问题直白,如同出鞘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比东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反问。她绝美的脸上,那因担忧而略显紧绷的神情微微一顿,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枚石子。
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被看穿心思的些微狼狈,有被弟子如此“冒犯”询问时本能的权威反弹。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在这一刻被微微撬动了裂缝。
她迎着林夏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的静默,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漫长。
她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权杖顶端的宝石光芒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然后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魂师大赛。”
比比东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是彰显武魂殿威仪,网罗天下英才的舞台,你身为圣子,于情于理,都该在场。这,是其一。
比比东停顿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林夏,反而更加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丝最细微的反应都刻印下来。
她的红唇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抵御某种内心的冲动。
最终,她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却沉重的盔甲,那属于教皇的高高在上和冰冷算计,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了些许。
“但,更多的是。”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如同深夜的絮语,清晰地传入林夏耳中。
“为师确实很久没见到你了。”
她微微侧首,目光似乎飘向了窗外武魂城连绵的殿宇,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放空。
“天斗之事虽由你掌控,书信虽有往来,但终究不同。”
她重新将视线聚焦在林夏脸上,那双紫眸中,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沉静的面容,也清晰地映着她自己眼中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超越了师徒情谊的复杂情感——是骄傲,是依赖,是掌控欲,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念。
“有点想你。”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轻轻吐出来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落在这片寂静的空间。
伴随着话语,她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步,那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强大的能量场微微交融。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带着一丝确认般的珍重,再次轻轻拂过林夏垂落在额前的一缕黑发。
这一次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自然,也更加亲昵。
指尖的微凉触感,带着一丝属于她本人的、幽冷的暗香气息。
这直白到近乎“软弱”的袒露心迹,出自武魂殿至高无上的教皇,罗刹神的继承者之口,其震撼力不亚于一场风暴。
林夏那双始终如深潭般古井无波的蓝金色帝眸,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极其细微,如同冰封万年的湖面,在极深处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星辰碎片,虽未融化坚冰,却足以让那凝固的镜面折射出一丝异样的、短暂的光晕。
他完美无瑕的脸上,表情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理智,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仪器,但这短暂的沉默和那眼底一闪而逝的涟漪,已经是他所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意外”和“触动”。
他能解析神明的伟力,能规划登天的路径,能视万民如蝼蚁,却在这一句简单直接的“想你”面前,感受到了信息流中一个未曾预料的变量。
这变量无关力量,无关权谋,却带着一种原始的、属于“人”的温度,试图侵入他那由绝对理性和宏大目标构筑的冰冷壁垒。
阿银在林夏身后,蓝银星眸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清晰地感知到主人精神核心那瞬间的、极其罕见的“卡顿”。
她身上的星光无声地流转起来,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更加警惕地守护着主人身周的空间,尽管她明白,眼前这位教皇此刻并无恶意。
短暂的沉默后,林夏的唇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这不是他面对敌人或审视实验品时的冰冷嘲弄,也不是他规划蓝图时的漠然计算。
这个笑容很浅,却仿佛冬日里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人性化”的温度,瞬间柔和了他那过于完美的、如同神祇雕像般的容颜。
那笑容里,有洞察一切的清明,有一丝微不可查的促狭?
仿佛在说:老师,您这样,可不太像您了。
“呵”
一声极轻的笑音从他喉间溢出,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轻松”的意味。
他微微偏头,目光坦然地迎接着比比东那双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紫眸,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了然和一点点戏谑:
“老师。”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直说就好啊。”
这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空气中那无形的、因教皇罕见袒露心迹而带来的微妙压力。
它既是对比比东那份“想念”的回应——没有抗拒,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接受并点破了这份情感的存在。
又巧妙地化解了此刻可能存在的尴尬,将气氛重新拉回到了师徒之间某种更“常规”的交流频道上。
比比东显然被林夏这近乎“调侃”的反应弄得微微一怔。
她看着弟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带着温度的笑意,看着他眼中那份“果然如此”的洞悉,那份属于教皇的威严和方才流露的柔软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羞恼与释然。
她佯怒地瞪了林夏一眼,那一眼的风情,褪去了罗刹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属于人间的嗔意。
她抬起手,这次不再是轻拂发丝,而是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林夏的额头,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对亲近晚辈的亲昵。
“小滑头!”
她低声斥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越来越没规矩了,连为师都敢打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