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许氏带着梁善如出门,没出荣安堂的月洞门前她几乎一言不发,什么也不跟梁善如说。
梁善如就那么乖巧的跟在她身后,更是不催促。
直到拐出月洞门,走出去约莫一射之地,许氏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方向,才终于把目光淡然的落在梁善如身上。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打量,满是上位者的倨傲。
那样的神情和目光并算不上礼貌,可以说是很冒犯唐突了。
梁善如不卑不亢的回望:“国公夫人,怎么了?”
许氏冷笑:“出去一趟,你养的倒是不错。”
昨天她见过儿子,大郎才是真的瘦了一圈。
他长这么大没出过多少次远门,她当娘的每回都心疼不已。
替官家或是三殿下出去办差,比不上在家里养尊处优,吃不好也睡不好,从小娇养的孩子,自然是挑剔的,一出远门保管瘦上好几圈儿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没办法,给朝廷办事,那是他为臣子该做的,许氏也只能心疼,等他归家之后好好的替他补一补,慢慢的养回来而已。
偏偏今天见梁善如,还是那样唇红齿白的模样,甚至更见丰腴,比离京之前还胖了些,小脸儿白皙又丰满,可见这趟出门,她倒是被养的很好。
许氏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梁善如很难理解许氏这种心态,更觉得她有些病态。
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一辈子到头所有的指望全都在裴延舟身上,她和信国公的感情似乎平平,算不上夫妻和睦,最多称上一句相敬如宾。
所以许氏的感情也都寄托在了裴延舟那儿。
裴延舟要娶新妇,哪怕不是她,许氏也不会满心欢喜的接纳,更别说在许氏眼里,她出身一般,还得了裴延舟的真心,许氏当然更把她当做眼中钉一样,
只是许氏要往日对裴延舟极好那也就罢了,她勉强试着体谅这番慈母心肠,不去计较,只要许氏不过分,做人家新妇,受些刁难她可以忍一时。
偏偏许氏从前放纵信国公对裴延舟的冷漠,她自己也未见得多上心,反而像是和信国公站在一起,疏离亲生儿子。
结果现在来这套?
梁善如回以淡淡的微笑:“这一路上多亏了世子悉心照顾,很是周全,我几乎没出过远门的人,倒也不觉得路上无聊辛苦。”她低头看自己,甚至浅浅的转了两下,“姑母今儿也说我养胖了些。”
许氏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你是要给大郎做新妇的,跟着一起出门,不是仔细的照顾他,反要他来照拂你?你是养胖了,出趟远门跟着去办差,还能笑呵呵的说出门真是不错,怎么却看不见大郎人都瘦了一圈呢?可见不是个好的。”
这是许氏第一次直截了当骂到她脸上。
先前只是做样子,摆脸色给她看,反正从头到脚都写着对她的不满意。
要说难听话,其实没有。
大约也是怕大家面子上过不去,然后她还要挨元老夫人的数落吧。
这回憋不住了。
裴延舟胖了瘦了和她有什么相干?他自己挑嘴,她吃着觉得极好的东西他就是觉得不好吃,分明这趟已经轮不着他过分操心,吃不下就是觉得东西不够精致或是味道不够好,管她什么事儿?难道不是国公府从前把他一个郎君养的太精细的缘故吗?
恐怕是自从下聘过后,姑母和舅母从来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她好歹也是国公夫人,面子上挂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京,当然要发作。
不敢跟姑母和舅母说重话,就朝着她发泄。
什么德行。
梁善如当然不受这份气:“我如何不是个好的?国公夫人可要慎言。一则我得的是官家赐婚,您这话便是说官家眼光不好,把我这个不好的人指给裴延舟了。二则——”
她歪头,连世子爷不称,直呼裴延舟姓名:“国公夫人是不是忘了,当日本就是裴延舟上赶着求娶,外人不知道,您也不知道吗?赐婚的旨意是他到官家面前求来的。
您说我不好,便是他眼光也不行了。”
“你——顶撞长辈,简直是忤逆!”许氏确实没料到梁善如这样当面反驳。
她要嫁过来做新妇,是晚辈,许氏本来想着不管怎么样,梁善如总该忍气吞声一些。
谁家做新妇不是这么过来的?
连她都是。
这些年,老太太把持着家里。
明面上她是当家主母,裴家的宗妇,外人看来从她嫁过来没多久就拿到了家里的对牌钥匙,持中馈,掌管庶务,在老太太跟前是天大的得脸。
实际上几十年过去,老太太就没有一日真正放权给她的!
人情往来,银钱账目,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都得先到荣安堂去请过老太太的意思,才能下决定。
这算哪门子的大妇?
说白了不过是老太太手里的傀儡,还叫老太太得了好名声。
她这个裴家新妇,窝窝囊囊几十年,梁善如不也得这么过吗?
谁知道梁善如不受气,敢当面顶撞。
许氏气的倒噎气:“真是反了天,还没嫁过来就是这样的态度,仗着你姑母和舅母,嚣张至极,来日嫁过来,岂不是要骑到我的脖子上来?”
“您这话说错了。”梁善如冷眼看她,“不管嫁不嫁过来,我都本本分分的,国公夫人出言羞辱,我断没有不为自己分辩的道理,况且您今天是为什么把我叫出来,说这些话,其实我也是知道的。”
梁善如还是歪着头,瞧着无辜的模样:“您心里有气,非要冲着我撒气,难不成我要闷不吭声做这个受气包才行?等到成婚之后,我和裴延舟自然夫妇一体,他孝敬您,我便孝敬您,当然了,我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若是闹了脾气,他是我的夫君,也该为我撑腰出头,本就是这样的道理,当日他也是这样答应我阿舅的。
国公夫人,我从来无意对您不敬,只是您也别总想着找我的麻烦,给裴延舟添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