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里出来,昭阳殿赏赐的东西一样流水似的送去卫国公府。
上了马车梁氏就说:“真是怪了,今天瞧着贵妃的态度倒热络。”
梁善如眼中一亮:“姑母也这样觉得吗?”
梁氏点头。
她是外命妇,逢年过节都要到宫里请安,总是避不开徐贵妃的。
徐贵妃的态度一向淡淡,甚至可以说是疏离冷漠。
对旁人都还好,唯独是她。
梁氏后来自己琢磨着,就是因为梁徐两家从前交情不错。
越是私交不错,徐贵妃心里越是横着个坎儿过不去。
她是梁家女,徐贵妃看见她就会想起那些年兄嫂何等风光无两,外人如何说徐家攀附。
说穿了小家子气,相当的上不了台面。
她自然也就看不上徐贵妃。
后来因为不想看徐贵妃的脸色,懒得应付她,所以每每寻了借口推辞,能不进宫就尽量不进宫,实在避不开的就当看不见徐贵妃的神情,这才自在些。
今天的态度,和以往从来不同。
张氏去拉梁善如的手:“第一次进宫请安,贵妃其实有些阴阳怪气,我知道她对你是有城建的,不过今天瞧着是还好。
我估摸着是官家给姐夫追封,当年的事总算能说清楚道理,往后再也不是不清不楚。
她是官家身边的人,几十年如一日,官家的心思贵妃肯定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官家如此推恩,她说的那些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顺水推舟的人情嘛,谁都会做,左右是顺手。
她眼下态度好,那是因为官家对你的态度好起来,你又快和持让成婚了,无论怎么算,她总不好冷脸对你吧?
要我说,这是好事儿,也不用太在意她。”
梁氏说是:“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权衡利弊,没有人会比她做的更好了。”
她转过头看梁善如:“我们初初确实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梁善如笑了笑:“我倒没怕过贵妃。她一个贵妃娘娘,难道来为难我一个年轻女孩儿吗?徐家的婚约我从没提起过,她不把我放在眼里,当没有我这个人,婚约才能真正揭过去,要是总针对我,外人瞧着不成样子,总想探究到底是为什么,说不准真的揪出来过去那些事,对她反而不好。”
梁氏就抬手揉了揉她:“还是你通透。”
张氏诶了声:“说起来,从前恪国公府的那处宅邸,确实是不错。徐贵妃嘛,这个人情做得好。她后头拿出来的珍珠头面和那顶珍珠冠子,也都是极好的东西。”
她笑着捏捏梁善如手心:“我跟你说,等归宁那天,就戴着那个冠子,我前些天不是给你做了身很素静的衣裳吗?正好拿这个冠子配上,保管艳绝盛京!”
梁氏就啐她:“出这个风头干什么。”
张氏虎着脸瞪她:“你懂什么,就是要出风头。善如如今是县主了,身份地位不同,本就贵重。她成了婚,归宁当日只怕整个盛京的眼睛都在她身上,就想看她过的好或是不好。”
她说着就丢了个白眼出去:“你还不知道盛京这些人?墙头草,风往哪吹她们就往哪倒。善如得了官封,又才成婚,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心热,盼着她婚后过的不够好,国公府里会磋磨她。
等归宁那日,持让保管备下厚礼,到时候再戴上贵妃赏的这顶冠,岂不正好?还彰显了天家皇恩浩荡,一举多得。”
她怕梁善如不听,就去拍孩子的手:“这事儿要听我的,别听你姑母胡说,她一向不把心思放在这上头,是个糊涂的,仔细教坏了你。”
梁氏倒不是在这上头没成算,只是她不是家中大妇,好些时候还是更愿意过的随心所欲些,外头的人情往来,躲不掉的肯定要做的周全,能避开的她也不愿意凑上去,就好比徐贵妃。
张氏却不同。
偌大的卫国公府,就靠她走动打点,所有的人情都是她支应着,那才是卫国公的贤内助。
其实仔细想想,张氏这话也没错。
如今就是要撑住这个门面。
那些人眼红,什么都敢说,人心生嫉妒是最可怕的事情。
封赠虽然得了,贵妃还顺水推舟给了那么大的体面,但落在外人看来,若是初初自己立不住,那些人又要说她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反正什么难听说什么,总不愿意让她好过就是了。
梁氏便也就松了口:“那就听你舅母的,谁让人家是卫国公夫人,往来人情走动,个中好手,不像我,拎不清这里头的利害关系,回头再坑害了你。”
梁善如就挪了挪,坐过去:“看您,怎么像是跟舅母置气似的?那要不然贵妃的那些赏赐,我拿出来些孝敬您,就不要怄气啦?”
梁氏拉着她坐好:“你自己收好吧,回头就放在嫁妆箱子里,当是贵妃给你添箱的,一起带到信国公府来。
我看贵妃这个样子,等到你大婚之前,她一定还有赏赐,就是以给你添箱的名义,算作你的嫁妆。”
张氏又诶了声:“这才说到了点上。不光是贵妃,官家一定也还有封赏呢。”
她把梁善如拉回来:“这阵子家里恭贺道喜的客人一定很多,正好,我带着你应付那些人,你也瞧一瞧,往后成了婚,这些人情就都要你自己支应。
原本以为你还能在我身边多留上一两年,也没想着这么快就要嫁人。
这阵子多学一学,对你以后没有坏处的。”
实际上梁善如本身就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十分的周全,哪怕不教,她以后也不会出什么错。
梁善如乖觉:“我都听舅母安排。”
梁氏嘴角动了下,到底没说什么。
张氏就揶揄她:“不想让她见?觉着我应付了就算了?”
梁氏横她,说算了:“我可什么也没说,你自然也有你的用意,横竖她住在你家里,不归我管,你爱怎么样都成,可别往我身上赖。”
这会儿拌起嘴来,倒真跟孩子似的。
梁善如哄了这个又去哄那个,到最后还是干脆先把梁氏送回信国公府,二人才回了卫国公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