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或欢愉,或古井无波。
盛京人人都在等,等着衡阳县主和信国公府世子的大婚。
而在大婚之前,先等到的,是册封典礼。
五月初六,钦天监选定的上上大吉的日子,礼部把一应章程早早准备好,册封的典礼一大早就开始了。
吉服是提前一天就送到了卫国公府去的。
梁善如从卫国公府进的宫,后来又到徐贵妃宫中聆训。
其实宫里也设有小宴,那是徐贵妃准备的。
原本梁善如并非宗室女,册封县主完全是因为梁绩夫妇,有册封典礼,有实封,已经是很体面的事情,宫宴是无论如何轮不上的。
徐贵妃和天元帝商量过后,便以徐贵妃的名义在昭阳殿办了个不大不小的宴,就在梁善如聆训过后。
倒也算师出有名。
裴延舟是她养子,梁善如当然算得上半个儿媳,她的儿媳册封县主,在昭阳殿办个宴,没有人不赏脸。
而再见到崔二娘,确实有些出乎梁善如的意料。
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原来博陵郡至于上京城,竟只要半个月。
崔二娘简直脱胎换骨。
当日她往博陵,崔四娘才出事不久,一家子都是淡淡的,崔二娘做堂姐的虽然不用给崔四娘守孝,但家里有了丧事,总不可能浓妆艳抹,也不会穿红戴绿。
今天再见,梁善如才猛然发觉,原来崔二娘是个浓淡相宜的女娘。
淡妆素裹时是那样的恬静娴雅,换上花团锦簇的鲜艳,往人群中一站,又是那样的明艳张扬。
哪怕她现在穿红戴绿仍旧没多合适,可是她新得赐婚,是徐贵妃的准儿媳,今儿还是梁善如的册封礼,谁又会触那个霉头,去挑她穿的不合适。
崔二娘缓步而来:“又见面礼,县主。”
她是准三皇子妃了,见了梁善如这个衡阳县主当然不用见礼。
对于柳宓弗她们来说,这张脸是陌生的。
可她分明认得梁善如。
柳宓弗几乎一下子就确定了这是崔二娘,立刻警惕起来,甚至下意识的想去护着梁善如。
这样的举动自然落在了崔二娘的眼中,她浅笑着:“看来县主在盛京人缘挺不错的。”
梁善如回以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这是我表妹。”
她说表妹,崔二娘便知是卫国公府的柳宓弗,至于她身边余下的那两个……
她进京虽然只有两日,悄悄来的,谁也没惊动,在徐贵妃安排好的宅院住了下来。
不过她派人打听过,郑雅宁和余静好嘛,瞧了两眼,一个安静典雅,一个活泼伶俐,大约分得出来,只是面上不显,装作不知。
崔二娘连招呼都没和柳宓弗打,只是叫梁善如:“有几句话,县主方便挪步吗?”
“表姐……”柳宓弗去抓梁善如的手。
就连余静好都意识到不大对劲了,想问问这是谁,被郑雅宁不动声色按下。
该来的到底躲不过。
早晚都要遇上,也早晚会被她拉着说话的。
梁善如说好,同时也拨开了柳宓弗那只不安的手,笑着说:“我和崔二娘子过去说几句话,要是有人寻我,替我支应着些。”
她一说崔二娘子,余静好眼底掠过诧异,看向郑雅宁。
然而郑雅宁始终笑着面对崔二娘,并没分个多余的眼神过去。
昭阳殿其实很大。
除了前面的正殿之外,后面还连着一大片的荷花池。
这时节荷花还没开,只有一片片的绿叶连接着。
徐贵妃喜欢赏荷,天元帝就特意在昭阳殿后面挖了这样一个荷花池出来。
崔二娘走在前面,忽然驻足停下,梁善如站的有些远,并不算挨着她。
她回过身来看见了,不免失笑:“县主是怕我把你推下去,还是自己跳下去陷害你?”
梁善如皱眉。
崔二娘的笑稍稍敛了些:“接到官家赐婚旨意那会儿,简直像是在做梦,真是想都不敢想。你知道我,曾经奢望过,但……我真没想着能心愿得偿,毕竟家里出了那样的事。”
她深吸口气:“你应该,提心吊胆了很久吧?”
梁善如摇头:“提心吊胆谈不上,不过圣旨下达,我的确有过担忧,而且这事儿我也告诉了舅舅和舅母。不过后来想开了,这种事儿只能随缘,看你是不是个记仇的人,自然了——”
她拖长尾音,就那么盯着崔二娘,笑意愈浓:“就算你记仇,为此而记恨我,我也并不害怕。”
现在的梁善如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其实报复的念头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崔二娘给打消。
她喜欢三殿下,如愿嫁给他做正妃,不管他的前程到底怎么样,究竟会不会当上太子,她都已经知足了。
真的要找梁善如的麻烦吗?实际上没有那个必要。
梁善如如今是真正的身份贵重,得罪了梁善如,只怕她就算将来真的做了太子妃,日子也未必好过到哪里去。
何况裴延舟和三殿下情同手足,她非要给梁善如添晦气,裴延舟到三殿下面前说上几句,她又要如何呢?
“你是不用害怕,因为我也并没记仇。”崔二娘笑着靠近她,“当日那件事,你答应或是不答应,原本选择就在于你。答应帮我是情分,不答应,也没什么。更别说那时候我家里……不是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你为自己考虑,不理会我的这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会这样说,梁善如也并不感到意外。
当初也说了,无非都是崔二娘她自己的一念之间。
“你这样想,是你心胸豁达。”梁善如接了句,“你这样的性子,将来在盛京,想交朋友也不难。”
崔二娘听懂了她的意思:“我们在博陵既然有交情,如今我来了盛京,怎么不能多走动?何况世子还是贵妃娘娘的养子,你和世子不日就要完婚,咱们之间,本就该比旁人更亲厚些才是,我说的对吗?”
梁善如却往后退了一步:“你说得对,但未必一定要往来走动。你大约不知道我这人,其实是有些冷然的,不大喜欢交朋友,来了盛京这么久,也就这么三两个。崔二娘子,来日你住三皇子府,我住信国公府,其实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