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凭吴氏的出身,祖母是公主,父亲是中书令,不要说上京城里这些勋贵高门,就算是李家的皇子们,难道她嫁不得吗?
现在想来,难免令人唏嘘。
张氏倒是能感同身受。
吴氏自己就是因为婚事平白被耽搁了一辈子,到现在还要为女儿的亲事费尽心思,谁让余静好有那么一个实在算不上争气的爹。
余家门楣,和盛京士族相比,终究是差了很大一截。
门楣不如的吴氏是根本就不会考虑,现在瞧着再好,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门第高些,她又怕自己看走眼,挑个不争气的纨绔,将来也把余静好的终生都给耽搁了。
眼见着要入小花厅,吴氏笑着把手抽出来:“明知道我是到你家来听戏的,怎么说个话的功夫把我拉到花厅来,你是有事儿和我说吧?”
都是人精,谁也瞒不过谁。
张氏让丫头奉茶又去拿点心,笑呵呵地说:“我这儿有个很不错的小郎君,想着也算配得上静好,说给你听听,你琢磨琢磨?”
她又拍着自己胸脯:“我这人轻易不给人保媒,就怕出力不讨好,万一有什么不妥当的,到头来我里外不是人。这是头一次想给人说合亲事,你好歹听一听,可别急着驳了我的。”
能让张氏出面说合,还能有什么人?
吴氏眼底一亮,面上却并不显。
正好丫头端了茶水点心来,吴氏没接话,先端了茶杯吃口茶:“丫头们连点心都取来的这样快,你像是早有预谋的。”
张氏也不扭捏遮掩:“那可不?我算准了你下午八成要来听戏,早早就让人预备下了。”
“那我要是不来呢?”
“你今天不来,明儿不来,难道我家的小戏一唱七天,还能七天都不来?”张氏诶了声,“好歹是喜事,未免也太不给面子吧。”
吴氏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压下心中的期待,平声静气问张氏:“那你说吧,我也听听,是谁家的孩子这样得脸,能劳你的驾,想着来保一桩媒。”
张氏眉心一挑:“信国公府的四郎裴令齐,怎么样,人品门第都不辱没静好吧?”
果然!
吴氏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是张氏有心,还是梁氏自己有这个意思,打发张氏来试探口风的。
她像是吃了一惊:“怎么想起他?信国公府高门厚禄,我原没有那样高的心气儿,静好的出身,说穿了也只是工部侍郎嫡女,怎么配得上?”
吴氏一面说一面摇头:“世子夫人是衡阳县主,上京城无人不知他家的三郎和承阳侯府的郑雅宁青梅竹马,梁氏膝下就三个儿子,恐怕裴二郎的新妇来日出身也不会俗,静好……我看自己的女儿自然百丈高,没有哪里输人的,可终归……”
“你这叫什么话?”张氏其实未必信她这些鬼扯的话。
余静好是她的亲女儿,娇成那样,会在人前贬低?怎么想也不是吴氏会干的事儿。
那就是谦虚,或是没看上裴令齐。
前者还好说,无非拉扯上几句,要是后者……
张氏卖力起来:“静好要真是那么不堪,我会和你说这话?都说了我想保媒,难道我不怕梁氏找我麻烦啊?没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要是照你这么说,静好从来和宓弗走得近,跟雅宁感情也好,那岂不是门第也不相配?”
“那不……”
张氏一听就摆手打断,根本不让吴氏说下去:“有什么不一样的,交朋友不用看门第,成婚就非得看?现下还有大长公主摆在那儿呢,谁敢小看了静好?偏你当娘的说这些混账话。”
她横了吴氏一眼,话其实说的不算重。
毕竟人家也不是真觉得自己女儿出身配不上,她一个外人,反倒这样较真,显得她像个傻子似的。
张氏当然不是个傻子,所以也就说了这么几句,立刻转了话锋:“你再想想,来日善如和雅宁做阿嫂,还有不护着她的?梁氏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不怕她来日是个恶婆母,会磋磨静好。至于令齐那个孩子,这些年我们两家走动相交,我瞧着也是很有出息的孩子。现在虽说没有入朝,但已经中了秀才。”
她略想了想,又说:“秀才嘛,说穿了不值一提,可人家年轻,还要考呢。将来又有信国公府托底,无论如何前程都不会差的,你说是不是?”
有志气自己科举入仕,且还考中了,已经有了功名,这样的孩子当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否则吴氏也不会动他的心思。
张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吴氏也不再拿乔托大,反而问她:“你是受人之托来问我,还是真的自己想保媒?”
她既然这样问,说明就是有门儿。
张氏还是深思熟虑一番,反手指了指自己:“当然是我。我也不瞒你说,其实之前试探过梁氏的口风,她倒觉得静好很好,只是觉得令齐才刚考中功名,又没有官职在身,实在是不敢上门提亲,就怕你家不许,她也怕令齐配不上静好。”
她说着又摇头:“你们两个也真是怪有意思的,都觉得自己的孩子配不上。要我说,咱们的孩子若还有配不上的,那别人家的孩子可要怎么办才好?”
这些话真真假假,吴氏挑着听,想来梁氏自己是有这个意思的,不过按照张氏的说法,她应该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敢轻易上门提亲,怕被拒绝,回头弄得两家不好看,裴令齐说亲也坎坷。
所以干脆托付到张氏这里,又或者张氏真的纯粹就是出于好心,想着从中说合这门亲事。
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至于原因嘛……
“你有没有问过梁夫人,裴幼贞……”吴氏怎么不担心?裴幼贞待字闺中,也许答应了这门亲事,等到静好嫁过去,裴幼贞已经嫁人,但万一她就是待在裴家不肯嫁呢?
善如和雅宁这两个孩子自然是会向着静好,但裴幼贞总归是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