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是裴幼贞。
大约也只有承阳侯府才会不把裴幼贞考虑在内。
毕竟郑雅宁从小就和他们兄妹一起长大,说是和裴靖行青梅竹马,实际上裴家兄妹哪一个和她交情浅了?
其实要张氏说,裴幼贞的的确确就是个祸害。
也亏得是承阳侯府信得过梁氏夫妇和裴靖行,否则什么青梅竹马不青梅竹马,一概不顶用,人家不想让女孩儿嫁去受这小姑子的欺负,便什么都不作数。
说不准这么多年都没有把郑雅宁和裴靖行的婚事定下,也有这个缘故。
都是元老夫人办得好事儿。
养出个人人谈之变色,唯恐避之不及的女孩儿在家里,差点儿没把家里兄弟们的婚事都给耽搁了。
这也幸好是裴家就裴幼贞这么一个女孩儿,要是再多生几个,姑娘们非得全让裴幼贞耽误不可。
有这么一个名声在外的,人家岂不是要好好掂量掂量,信国公府到底是如何教养女儿,这样的孩子娶回家,以后家宅是否能够安宁都未可知了。
张氏既然有心说合亲事,也看得出吴氏自己本来就有心,就想着干脆坦荡些:“不瞒你说,我是早两年就想着要相看个合适的郎君,免得有好的叫人给抢走了,弄得我女儿没得选。
其实那时候我真考虑过令齐那孩子。
就像是我方才和你说的,他是个很出色的孩子,又生的仪表堂堂,家下门风也好,我跟梁氏算得上知根知底,不怕她以后苛待宓弗。
但那时候就是考虑到幼贞……”
一旦说起裴幼贞,张氏立刻就长叹一声:“那个孩子实在是太过娇纵,蛮横无礼的很,跟宓弗又是从小就不对付,两个人见了面就要拌嘴,小的时候甚至动过手,也不晓得你还记不记得。
那会儿还早,我想着一旦过了定,真把亲事定下了,万一幼贞没出门,宓弗嫁过去岂不是要闹得鸡飞狗跳。
又怕她留在盛京,隔三差五就要回信国公府去,照样要搅和的家宅不宁,宓弗一样要吃亏。
那是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十月怀胎,就生了她一个,怎么会舍得?和你心里想的是一样的。
这不,压根儿我就没有跟梁氏提过这事儿,后来定了孙家,我才算放下心来。”
吴氏一脸的了然。
裴幼贞那个混世魔王,谁见了不烦?
她们做长辈的不好说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又没法管教,看在眼里,只是笑笑不提。
反正也碍不着她们什么。
可要把女儿嫁到裴家去,那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吴氏连声说:“你是个明白人,我何尝不担心这个?你既然这样坦诚,我也没什么好隐瞒拿乔的。”
她也叹气,拖长尾音之后稍稍顿了片刻,很快又说:“我自己是蛮中意令齐那个孩子的。这些年咱们都在盛京过日子,孩子好不好的,不都看在眼里吗?我自己养有女儿,这些适龄的小郎君们我早两年就开始考虑。
方才说什么我家静好出身配不上,那都是谦虚的说辞,说句大不敬的,要不是官家吝啬分封,我总归是个县主,就算现在没得封赠,有祖母在,静好怎么配不上?
我只是想着,裴幼贞还养在家里,静好那个性子,天真的很,也是我没把她教好,总想着她年纪还小,什么都纵着她,也不舍得教给她。
真要是成了……我实在是怕她受欺负。”
张氏连声说明白:“都是做娘的,这点心思我还能不理解你?不过你要这么说,我真是放心不少,你也有这个意思,那真是最好不过了,两个孩子要真是能成就一段姻缘,这也是我积德积福的事儿。
至于幼贞——”
她压低了声音:“我问过梁氏,大约是要把她嫁到外阜去。我没有往深里问,这里头毕竟还牵扯到旁人,你也是知道的。
不过我估摸着,梁氏娘家指望不上,国公夫人嘛性子又冷淡,肯定不会掺和这些事情,梁氏也不可能求到她跟前去。
要么是裴家祖上老宅,如今还着河东有根基,送回去,把婚事说定。
要么就是元老夫人娘家了。
左右梁氏和我松过口,幼贞不会留在京城。
我跟你说,之前善如得了赐婚,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那会儿我姐夫还没得追赠,善如也还不是衡阳县主,总怕她嫁过去人家要挑她的出身,更怕幼贞那个性子。
反正现在是什么都好了。”
她又看向吴氏:“我这样说,你总能放心了吧?”
张氏是个不会红口白牙扯谎的人,或许说的话里有所隐瞒,毕竟关系到别人家事,还是儿女亲事这样要紧的,自然也不好完全说给她这个外人听。
但裴幼贞是一定会送离京城,这一点毋庸置疑。
吴氏盘算得很快。
如今两家提亲说合,三书六礼,全都定下来,真要成婚也要到明年,即便是快些,至少也要到年底。
恐怕裴幼贞已经送走了。
那确实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就算她这么多年都看走了眼,裴令齐其实是个纨绔,那也不要紧。
信国公府确实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妯娌们能相处得好,本来就是时常一起玩的小姊妹,嫁了人又没什么利益冲突,不会因为这个就关系变差。
裴延舟那可太有本事了,将来继承了国公府,一家子不说鸡犬升天,最起码不至于落魄。
梁氏这个婆母她也满意,要是裴令齐真纨绔,梁氏只会更觉得亏欠了静好。
况且裴令齐是幼子,当娘的大多都这样,偏心小儿子小女儿,有什么好的都紧着塞给小的去贴补。
现在连裴幼贞这个大麻烦也解决了,不管是送回河东,还是元老夫人的娘家陈郡,距离远得很,不怕她隔三差五跑回娘家来找事儿。
到时候再给静好陪上厚厚的嫁妆,这一辈子她仍旧只管吃喝玩乐,高高兴兴过日子,什么烦心的事都不会有。
吴氏越想越是满意:“要是这么说,那我真没什么不满意的了。难为你,做姨母的替静好操这么大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