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清晨,天色刚刚蒙蒙亮。
凄厉的号角声,便再次划破了草原的宁静。
这一次,突厥联军倾巢而出!
五万大军,如黑色的怒潮,从地平线上滚滚涌来,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气势,狠狠压向了朔方城。
联军的最前方,不再是扛着云梯的炮灰,而是三千名黑甲军重装步兵。
他们手持厚重的塔盾,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钢铁龟壳,如同一堵会移动的城墙,缓缓向前推进。
而在他们身后,数千名突厥士兵正嘿咻嘿咻地合力推动着一架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器械。
那是一台巨大无比的攻城车,或者说,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它的体型,比昨天那几辆破烂冲车加起来还要庞大,整体由坚固的铁木打造,外部裹着厚达数层的浸水牛皮。
前端,是一根由整棵巨木削成的、包裹着厚重铁皮的巨大撞角,如同一只狰狞的独角,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更可怕的是,这玩意的顶部,还建了一座箭楼,数十名黑甲军弩手正站在上面,准备随时居高临下地提供火力掩护。
“是‘破城者’!使者大人把‘破城者’都拿出来了!”
“长生天在上!这东西能撞开山脉!”
看到这台巨兽的出现,那些原本军心动摇的突厥士兵,再次被打了鸡血,爆发出了狂热的呐喊。
在他们眼中,这台“破城者”,就是天神使者神力的最终体现,是不可战胜的!
“侯爷!他娘的……这东西怎么挡?”
城墙上,薛万彻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额头青筋都爆了出来。
投石机砸不穿它厚实的顶棚,火油烧不着它浸水的牛皮。
至于震天雷,威力虽大,但也很难对这种整体结构的庞然大物造成致命损伤。
一旦被它拱到城门底下,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挡?”
林浩站在城楼之上,迎着清晨的冷风,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为什么要挡?”
他语气平静地反问,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等了它两天了,总算肯出来了。”
薛万彻一愣,彻底没明白侯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林浩缓缓举起手,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做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手势。
“执行,‘雷神’计划。”
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
城楼后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轱辘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数百名体格最强壮的士兵,喊着号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几件用巨大油布包裹着的“大家伙”,从仓库里,缓缓地推上了城墙预设的炮位。
“哗啦——!”
油布被猛地掀开,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那是一尊尊通体由青铜铸造,造型古朴而又狰狞的管状物。
它们被牢牢地固定在厚重的四轮木制炮架上,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只只凝视着深渊的巨兽之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朔方工坊耗费了无数心血,用新炼出的优质钢铁作为内胆,最终铸造成功的,这个时代的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火炮!
“这……这是……”薛万-彻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大家伙”,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
他能感受到这些青铜巨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暴力的美感。
“我叫它,雷神之怒。”林浩淡淡地说道,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一门火炮冰冷的炮身,“一种用来讲道理的工具。”
“炮兵营,准备!”
一名专门接受过林浩培训的炮长,发出了洪亮的口令。
早已待命的炮组成员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包、塞入浸油的布匹,然后用推杆将一枚重达二十斤的实心铁弹,死死地塞进炮膛最深处。
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林浩制定的操作手册进行,精准而高效。
“测距!三百二十步!”
“目标,敌军攻城车!”
“调整角度!俯角三度!”
“准备完毕!请求开火!”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浩的身上。
林浩看着那台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三百步范围的巨大攻城车,缓缓地举起了手。
然后,重重劈下!
“点火!”炮长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名炮手用一根长长的火把,点燃了火炮尾部的引信孔。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恐怖巨响,猛地炸开!
整个朔方城,乃至方圆数里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颤!
巨大的火炮,炮口喷射出一团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炽热火焰和浓密白烟,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炮架都向后猛地一跳。
而那枚黑色的实心铁弹,则带着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跨越了三百步的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城墙上,所有士兵都感觉自己的耳朵暂时失聪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毁天灭地般的轰鸣。
城墙下,数万突厥大军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天雷”给吓得集体一滞,马匹惊慌嘶鸣。
下一秒。
那枚铁弹,精准无误地,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台巨大攻城车的侧面!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由坚固铁木和数层牛皮构成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破城者”,在二十斤重的实心铁弹所携带的恐怖动能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厚重的外壳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铁弹余势不减,从另一侧穿出,带起漫天的木屑和碎肉,又在后方的人群中,犁出了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血肉胡同!
而被击中的攻城车,整个结构瞬间崩解。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和木柴。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声音,呐喊、咆哮、马嘶,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数万双眼睛,呆滞地看着那堆曾经被他们视为“神迹”的残骸,又看了看那道血肉模糊的沟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第二轮!装填!”炮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轰——!”
第二门火炮,发出了怒吼。
又一枚铁弹,呼啸着砸进了前方黑甲军组成的盾阵之中。
坚固的塔盾,在铁弹面前,如同纸片一般被撕碎。铁弹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碾碎了它路径上的一切。骨骼、血肉、盔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一炮下去,那个原本密不透风的钢铁方阵,硬生生被清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直线通道。
“轰!”“轰!”
紧接着,第三门,第四门火炮,接连开火!
一枚又一枚的死亡铁球,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拥挤的突厥军阵中肆意地收割着生命。
每一次轰鸣,都代表着数十条生命的终结,和一片血肉模糊的死亡地带。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来自更高维度文明的,冷酷而又高效的物理超度!
“魔鬼……是魔鬼的咆哮!”
“跑啊!天塌下来了!”
终于,一名突厥士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扔掉武器,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转身就跑。
他的行为,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草原。
恐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在五万大军中疯狂蔓延。
士兵们不再听从指挥,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这片被“雷神”笼罩的死亡之地,离那座会喷吐死亡和火焰的灰色城市越远越好!
大溃败,开始了!
就连那些悍不畏死的黑甲军,在亲眼目睹了火炮的恐怖威力之后,也出现了骚动。他们的阵型不再稳固,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中军大帐前,那个黄金面具的“天神使者”,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引以为傲的“破城者”,他赖以取胜的军阵,在对方那种闻所未闻的武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