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京城八百里加急！禁军哗变，长安危急！”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与其说是在禀报，不如说是在嘶吼。
他冲入朔方都护府议事大厅的瞬间，便因力竭而瘫倒在地，手中那根代表着最高军情的“飞羽”信筒，从他干裂的手中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迟滞。
“你说什么？！”
薛万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信筒，粗暴地扯开封蜡，抽出里面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就。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万彻的心头。
“混账！简直是混账！”薛万彻的咆哮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京城禁军哗变！他们他们竟敢包围皇宫！这帮天杀的畜生，是要造反吗？！”
他的吼声打破了死寂，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禁军哗变？”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拱卫京畿，陛下最信任的部队！”
“是哪一支部队？玄武门的守军吗？还是左右监门卫？”
周成、李君羡等一众朔方核心将领纷纷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怒火。
这太荒谬了！
朔方刚刚击退突厥五万联军，取得了震古烁今的大捷，正是军心士气最高昂的时候。
他们还在庆功宴上憧憬着朝廷的封赏，憧憬着大唐北疆自此固若金汤。
可转眼间，帝国的腹心之地，竟然燃起了滔天大火！
“是右骁卫和右武卫！”薛万彻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信上说，他们以‘清君侧，诛妖人’为名，封锁了长安十二门，将陛下和朝中百官困在了太极宫内！”
“清君侧？”周成眉头紧锁，敏锐地抓住了这三个字，“这个借口，太熟悉了他们要诛的‘妖人’是谁？”
“还能是谁！”薛万彻将密信狠狠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怒视着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林浩，嘶吼道：“长史大人！这帮狗娘养的，矛头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什么‘私造重器’，什么‘交通外敌’，这些不都是之前御史台弹劾您的罪名吗？这分明是朝中那帮世家门阀，眼看弹劾不成，就想出了这种下三滥的兵变手段！”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浩身上。
确实，林浩在朔方搞出的动静太大了。水泥、火炮、震天雷这些足以颠覆一个时代战争模式的“神物”，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长安。
这些东西在他们这些追随者眼中是护国利器，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门阀世家眼中，却是动摇他们统治根基的洪水猛兽。
“长史大人，不能再等了！”一名将领激动地站了出来，按着腰间的刀柄，“末将请命！愿率五千铁骑，星夜南下，为陛下扫平叛逆！”
“没错！我等誓死追随长史大人，清君侧，靖国难！”
“这帮龟缩在长安的软蛋，也敢动刀兵？老子要让他们尝尝咱们朔方钢刀的厉害！”
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一场叛乱，更是对他们所有朔方将士的公然挑衅。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荣耀，绝不容许被一群阴谋家玷污。
整个议事大厅，热血沸腾，杀气冲天。
然而，在这片沸腾之中，却有一个异常的冷静点。
林浩。
他依旧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看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他越是冷静，周围的将领们就越是焦急。
“长史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薛万彻急得满头大汗，“再晚，京城就真的要变天了！我等起兵，名正言顺，此乃匡扶社稷的义举啊！”
“义举？”
林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脸庞，淡淡地问道：“你们觉得，区区右骁卫和右武卫，加起来不过两万多人，就算全员披甲，他们凭什么敢哗变？凭什么敢包围皇宫？凭什么敢挑战陛下这位马上皇帝亲手缔造的赫赫军威？”
众人一愣。
是啊，李世民是谁？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可汗！
他手下的百战雄师，岂是两卫禁军就能撼动的？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或许或许是长孙无忌那些世家在背后支持”有人小声嘀咕。
“长孙无忌？”林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是个政客，不是疯子。他很清楚，一旦兵变失败，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敢赌上整个关陇集团的性命吗？”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林浩走到那名瘫倒的信使身旁，蹲下身，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温和地问道：“兄弟，辛苦了。告诉我，从长安到朔方，这一路可还太平？”
信使喝了口水，缓过气来，眼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恐惧：“回回长史大人不太平！太不太平了！沿途的官道、驿站，到处都是乱兵和山贼，盘查极严！小的小的是百骑司的弟兄，拼死走了好几条没人知道的小路，还折损了三个兄弟，才才把信送到！”
听到这话，李君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林浩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刀！
“明白了。”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传令兵被猎杀，官道被封锁这一切都发生在哗变之前。你们还没看出来吗？”
“这根本不是一场仓促的兵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沙盘中央，那个代表着长安城的模型。
“禁军哗变是真，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推翻陛下，也不是为了‘清君侧’。”
林浩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寒意。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引诱我们。”
他手中的长杆，猛地从长安，划向了北方的朔方城。
“引诱我，引诱你们，引诱我们朔方最精锐的大军，离开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南下‘勤王’。”
“然后”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的未来。
“然后，在我们精疲力尽的归途上，或者是在我们空虚的朔方城外，那个我们真正的敌人，会给我们布下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绝杀之局！”
“造物主！”
当这三个字从林浩口中吐出时，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到了冰点。
所有将领脸上的激愤瞬间褪去，取而代t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深深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政治倾轧，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用瘟疫、用改造人、用超时代武器与他们为敌的恐怖存在，布下的又一个惊天毒计！
长安的哗变，只是一个诱饵。
而他们——整个朔方，才是那头即将被引入陷阱的真正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