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您您的意思是？”
钱富贵结结巴巴地开口。他还没有从刚才那场单方面屠杀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他追随林浩多年，从朔方的一个小商贩，一步步成为执掌“四海通商号”这个商业帝国的长安总负责人。他自认为已经见识过林浩无数的神奇手段，无论是点石成金的水泥，还是能让冬天不再寒冷的蜂窝煤。
但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不是战争，那是神罚！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瞎子、是聋子。”林浩的声音将钱富贵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表情不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场惊天刺杀的刽子手，反而像一个为棋局烦恼的棋手。
“我们虽然有‘屠龙之刃’和‘定向雷’这种利器，但我们的人数太少，对城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今天能成功，靠的是出其不意。但‘造物主’不是傻子。他们吃一次亏，吃两次亏，绝不会再吃第三次亏。”
林浩指着窗外那片已经陷入死寂的药铺后院。
“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会封锁所有的后勤渠道，会用更严密的方式保护剩下的能量节点。到时候，我们再想用同样的办法就难了。”
“我们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成千上万双眼睛和耳朵，帮我们盯住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每一支巡逻队！”
钱富贵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瞬间明白了林浩的意思。
“主公，您是想发动城里的百姓？”
“没错。”林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长孙无忌以为，他封锁了粮道、制造了饥荒，就能用恐惧和饥饿来控制这些百姓，让他们变成顺从的绵羊。他错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饥饿，确实能摧毁人的意志，但同时也能激发出人最原始、最强大的力量！”
“一碗能救命的肉粥，在太平盛世，它什么都不是。但在现在，在这座人间地狱里，它比黄金、权力更有力量！”
林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钱富贵。
“从现在开始，‘春雨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你立刻传令下去，让我们在城中所有的粥棚都散布出一个消息。”
“就说，我‘福顺米行’愿意高价收购一切‘消息’！”
“提供一支叛军巡逻队的准确动向和人数，赏白米一升！”
“提供一辆物资运输车的出发时间、路线和目的地，赏白米五升，附赠咸肉一块！”
“如果能提供叛军将领或者那些黑袍妖人的具体位置和布防情报赏白米一斗！赏钱百文！并且可以让他全家在我们米行里吃饱饭，直到动乱结束！”
钱富贵听得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施粥了，这是在用粮食——这个长安城里最宝贵的硬通货——来编织一张覆盖全城的情报网！
一张以数十万饥饿的百姓为节点的、无孔不入的天罗地网！
“主公英明！”钱富贵激动得满脸通红，“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粮食消耗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之前储备的粮食，恐怕”
“撑不住，也要撑！”林浩斩钉截截地说道，“跟我们那三百兄弟的命比起来，跟整个大唐的国运比起来，区区一点粮食，算得了什么！”
“而且”林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长孙无忌他们那些世家大族的粮仓里就真的没有粮食了吗？他们只是囤积起来，想卖个天价而已。我们的平价米已经断了他们的财路。现在，是时候让他们把吃下去的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告诉我们的兄弟，盯紧那些之前趁机抬高米价的粮商和豪门！一旦发现他们的粮仓位置，立刻汇报！我自有用处！”
“是！”钱富贵只感觉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林浩这是要劫富济贫了！
不！这不是劫富济贫！这是在用敌人的资源来打一场针对敌人的战争！
“去吧。”林浩挥了挥手，“记住，一切行动都要绝对保密。联络方式全部使用我们之前定下的暗号。我不希望我的任何一个‘眼睛’因为暴露而受到伤害。”
“属下明白！”钱富贵重重地一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发生在长安城里的战争，将不再仅仅是林浩那三百锐士与“造物主”之间的战斗。
全城的百姓都将被卷入这场名为“希望”的漩涡之中！
效果，比林浩预想的还要好！
当“一碗肉粥换一个情报”的消息，通过那些领粥的百姓，如蒲公英的种子般悄悄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后，整个死气沉沉的城市仿佛被注入了一丝诡异的活力。
一开始，百姓们是怀疑的，是不信的。
他们已经被长孙无忌和叛军的血腥统治吓破了胆。
但是，当第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鼓起勇气，将他看到的一支叛军巡逻队刚刚换防的情报告诉了粥棚的伙计，并真的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一小袋沉甸甸的白米时，一切都变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一个在街角乞讨的老乞丐，他记得每一支从他面前经过的巡逻队的人数和时间。
一个负责给叛军营地送水的妇人，她听到了明天将有一批新的兵器要运到朱雀大街。
一个被叛军抢走了女儿的 bcksith，他知道城南有一处秘密的兵器维修点
他们不敢公开反抗，但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来换取一线生机！
无数条零碎、看似不起眼的情报，通过遍布全城的“四海通商号”网络，如同一条条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了林浩所在的秘密据点。
“头儿！情报太多了！我们我们处理不过来了！”
负责整理情报的猴子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纸条，脸上满是既兴奋又痛苦的表情。
林浩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拿起一张张纸条，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不断进行着标记和推演。
一个个叛军的据点、一个个暗哨的位置、一条条巡逻的路线在这些来自“人民”的情报面前，都变得无所遁形。
“造物主”和长孙无忌精心布置的战争迷雾，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驱散！
林浩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这座城市的“神”，拥有了无所不知的“上帝视角”！
“报告头儿！”一名锐士匆匆跑了进来，“钱掌柜那边传来了两条最重要的情报！”
“说！”
“第一！我们的人发现，叛军正在秘密集结，似乎准备对城中几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忠臣府邸进行最后的清剿！为首的就是吏部尚书张柬之大人！”
“第二！”那名锐士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和兴奋，“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长孙无忌最大的一个秘密粮仓！就在城西的‘广通渠’旁边！那里储存的粮食足够全城百姓吃上一个月！而且根据我们安插在里面的内线说，那里的守卫今天被调走了一大半，防守极其空虚！钱掌柜说，这这是我们夺取粮食的绝佳机会啊！”
防守空虚？绝佳机会？
听到这几个字，林浩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名为“广通渠”的粮仓位置。
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喂到他嘴边的诱饵。
长孙无忌是那种会犯下如此低级错误的人吗？
他调走守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去清剿张柬之那些忠臣？
林浩的手指在地图上，将粮仓、张柬之的府邸以及他自己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连接成了一个三角形。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低声喃喃道，“不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他林浩量身定做的，致命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