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才敢继续赶路。
高云舒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34;来来找人。
“什么?你还要去?丫头,前面危险,可不能往前了”
“我绝对不会放弃,我一定要去。”
高云舒惊讶地抬头,正对上万叔慈祥的目光。
万叔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递给她:&34;快吃吧,吃完咱们就上路。还有几十里地要走呢。
高云舒接过干粮,小口啃着。
万叔则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路线图:&34;咱们走山路,虽然难走些,但安全&34;
可他不知道,如今的倭寇溃兵四散,正藏匿于山林之中。这些丧家之犬比往日更加危险。
借着惨淡的月光,两人艰难前行。
高云舒的裤腿被荆棘划破,小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坡下不远处,一堆黑影正在厮杀。
刀剑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兄弟们,给我杀”
惨白的月光下,一幕骇人的景象在两人眼前展开——
五六个官兵围住一个落单的倭寇,为首的官兵一脚踩在倭寇胸膛上,倭寇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血污,眼中透着绝望的恐惧。
高云舒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滚落在地,倭寇临死前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
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惊叫出声。
万叔粗糙的大手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力道大得让她脸颊生疼。
直到官兵们骂骂咧咧地走远,万叔才松开手。
高云舒怔住了,她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军中龌龊事,顿时明白了万叔的顾虑。
高云舒默默点头,跟着万叔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行。
身后,那颗倭寇的头颅还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月亮
不过她倒是觉得,这些官兵不一样。
这一夜,他们不知躲过了多少险情。
有两次差点撞上逃亡的倭寇,全赖万叔耳聪目明,提前拉着高云舒躲进岩缝或树洞。
高云舒点点头,嘴唇已经干裂出血。
她不敢想象,若是没有万叔相伴,自己一个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会是什么下场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终于攀上最后一道山梁。
万叔突然僵在原地,颤抖着指向远方:&34;丫头你看!
晨雾中,一座雄伟的城池巍然矗立,城墙上的旌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隐约可见&34;福州&34;二字。
三个月的颠沛流离,无数次死里逃生,终于终于
确实,上山容易下山难。陡峭的山坡上碎石遍布,高云舒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有几次她差点滑倒,全靠万叔眼疾手快拉住。
直到日上三竿,两人才艰难地踏上平坦的官道。
高云舒的脚底已经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万叔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如纸。
他脱下破烂的外衫擦了擦汗,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里衣。
高云舒蹲在路边,捧起一掬溪水喝了口水。
水中的倒影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凌乱的发髻,还有被荆棘划破的衣衫,活脱脱就是个逃难的小村姑。
三个月的逃亡让她深谙伪装之道,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难民小子。
官道上,逃难的人群络绎不绝。
有挑着担子的老农,有抱着婴孩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伤兵。
万叔和高云舒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很快就成了这支悲凉队伍中毫不显眼的两个身影。
难民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高云舒心头一热。
看似近在咫尺的福州城,走起来却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