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您是平民。”卡缇脸上带着些疑惑，还有对眼前之人的不信任。
“至少现在，辛苦您将和您相谈的我，当成是平民吧。”
林帆跟龙神抢信徒的心是没有的。
从邪神那里把信徒抢回给龙神，这才是正确答案。
既然她的自我怀疑，是从挫败感开始的，就要先让她明白，自己一时的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帆小抿了一口酒，有点呛，从来不喝酒，还是装个样子就好，将酒杯又重新放下：
“殿下，您不觉得您，太傲慢了吗？”
“我？傲慢？你这家伙，到底了解我什么，从一开始就在口出不逊。”
林帆从容地笑了笑，一根手指顶在嘴前：
“嘘，殿下您先回答吾几个问题，您若都回答完了，依旧还觉得吾对您的评价是错的，您可以肆意的辱骂吾，吾接受您的每一个蔑称，可好？。”
卡缇有些不耐烦得皱了皱眉头，但出于多年良好的教养，点了点头：
“行，你问。”
“感谢。”林帆将手扶在胸口，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第一个问题，殿下，您觉得龙神是否比您要伟大？”
卡缇的回答，还挺坚定：
“当然，龙神赫拉伯根，是世界至高的伟岸存在，无所不能，我如此渺小，怎能和龙神相提并论。”
“第二个问题，您是否坚信自己的路和龙神一样，是正确的，能消除流民、饥饿和人间苦难。”
卡缇觉得对方在问废话，但还是点头：
“是。”
“第三个问题，龙神是否善良，真正想要消除流民、饥饿和人间的苦难？”
“是，能不能别问这些废话。”
卡缇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直在问这种废话，点了点头，却不再想理他，只想继续喝闷酒。
本来就只是想给他提个醒，自己听到了他的不逊之语。
关于少年接下去的问题，也不想再浪费口舌回答。
林帆看着卡缇身上“龙神”的标志，正在渐渐被“痛苦”取代，明白接下去的话，就是将她的信仰扭转回来的关键。
“卡缇阁下，那么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按以上的回答，您怎么会认为自己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做到龙神都没做到的事情？
那么结果只可能于有两种。
首先吾不怀疑您对龙神的信仰，所以最后只有一种答案，您是太傲慢了，您觉得光靠自己就能解决流民问题。
一时的失败，没什么大不了的殿下。”
林帆拿出了龙之和蔼，拍了拍卡缇的肩膀。
真是苦口婆心，就为了给龙神留下信徒。
龙神哥，你得请我吃饭嗷。
如林帆所料，卡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脸上写满了羞愧。
骑士站起身，对着林帆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些愧疚：
“对不起阁下，请原谅我刚刚对您的失礼，您的话语如醍醐灌顶，我竟然到现在才想明白。”
林帆在对视之际，看到了卡缇变成“痛苦信徒”的动摇还真消失了，这下好好信仰龙神吧。
黑也将出鞘一半的剑收了回去，松了一口气。
周围的酒客们喝酒也都敢发出声音了，可算是没有出现意外的情况。
卡缇眼角带着泪花：
“您说得对！是我对龙神的信仰出现了问题，我已不配做一个神官！”
林帆：“？”
本来从容的龙主，眉头皱在了一起。
卡缇，你这家伙，宁愿承认自己对龙神的信仰不坚定，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傲慢嘛。
林帆觉得事情有点超出自己预料了。
底下酒客也懵了。
这少年多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公众场合，质疑一个神官的信仰，并让神官说出自己信仰不虔诚的话。
这让教廷知道了，几个脑袋够掉的呀。
林帆明白，得跑了，这不跑，要出事了。
转头看向黑。
最善解人意的贴身女仆，拜托你了。
黑回应林帆一个坚定的眼神。
还好，有你在，我的小骚狼。
啪！
一个很响的巴掌响彻整座酒馆。
所有人循声看去。
黑一个耳光甩在了这位东境公爵三殿下的脸上。
林帆：“?”
黑再次投来一个‘龙主，我懂你’的表情。
她对卡缇开口训道：
“你还不懂吾主的意思吗？你真是愧对龙神。”
卡媞一脸吃惊得看着眼前的黑，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甩耳光，但因为刚刚的冲击，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黑继续说道：
“你要拯救流民的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高高在上者，总觉得自己很伟大，总觉得自己一人能改变一切。
吾主的意思是，你错了，龙神也错了。”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看向林帆，黑是林帆的侍卫兼女仆，自然她说的话就是林帆的话。
他居然在说龙神错了。
有人手脚快的酒客，已经重新在跑路了，‘你们想死别带上我。’
林帆刚刚要开口打断黑。
黑却是先一步，双手搭在卡媞的肩膀上说道：
“吾主说过，强者总是误以为自己有多高贵，自己高高在上，这个帝国都属于自己。
并非如此！
捕捉荤腥的猎手，吃不上第一口猎物，建造房屋的工匠在篷布下淋雨，农田里的老农哪怕在丰收的年份也要饿着肚子。
为何不合理？
因为表面上是帝国保护了这些弱者，实际上却是帝国的这些千千万万的弱者用双手创造了帝国，创造了你所知道的一切。”
酒馆里那些本来想要溜掉的酒客，
在听到黑说出的话时，步伐都停住了。
深夜还在边境小镇这饮酒的客人，大都是农夫、工匠、成为冒险者的流民。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话。
卡缇也愣在了原地，满脸的惊愕。
帝国属于皇帝，国家属于国王，东境属于他们巴特莱昂家，这是她一直以来就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穿着“乌须袍”的少年，在否定的东西，似乎不止是自己的信仰这么简单。
他看到的自己，似乎不止是一个失去信仰的神官。
黑将搭在卡缇肩膀上的双手放下，象在回应所有人的注视一般，语气激昂了起来：
“只依靠上位者救不了人间的所有苦难，哪怕是万能而伟大的龙神也不能！
能够救赎所有苦难的，只有千千万万的弱者的双手！因为他们拥有着龙神都做不到的，创造一个帝国的能力！”
随后黑恢复了淑女的语气：
“卡提殿下，您明白了吗？您想要靠着杀贵族中的蛀虫，依靠贵族的畏惧去保护平民？不可能做到的。
您必须要学会依靠这些平民。”
随后黑看向林帆：
“吾主，我想您有一句很适合用来总结卡缇殿下为何失败的话，您能否把那句我之前一直没听懂的臻言赠与卡缇殿下？”
卡媞得看着那个黑发黑瞳的少年，虽然关于这些话，她也只听懂了一部分，但心中依旧五味杂陈。
他身上有自己一直在查找的东西。
林帆看着卡缇和周围所有人期待的眼神，虽然不知道为何就变成了这样，但卡缇身上，已经没有了“痛苦”的痕迹。
还在计划之中？
林帆从容得扶着胸口，微微躬身行礼：
“殿下，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共语者”是一种很好用的恩赐，可以将不同言语变成能让听者理解的相似的词语。
哪怕少年话里的概念有些抽象，但在“共语者”加之前面黑说的那些话的铺垫下，依旧还是让酒馆里的人们能多少听懂一些。
所有人都在刚刚这话语里沉默，酒馆里一阵安静。
完全没听懂的人正在思索，听懂一些的人，却不敢开口。
直到有个喝醉了的老水手，一拍桌子：
“说得好！是我们的手创造了帝国！”
后面带着的，是给“乌须袍”少年的，雷鸣般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