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脸,云放立即把他和警局那边给的照片对应上。这是程方。
逃亡进镇子的四人中的一个,安大大三学生。
香烛铺静悄悄,程方喘了半天气总算缓过劲,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一旁镇定自若的男生。
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你,你也是,被那玩意儿……”
程方说话时觉得嗓子眼像有刀割。太久没喝水了,想说句完整的话很难,好在缓了这么久身体调理过来了些许。
唾沫润了润喉咙,他继续问,“你是逃进来的,还是,来救人的?”
说后面几个字时声调不自觉低下。
救人,高中生?
他突然有点想笑,觉得自己有点像等救援等疯了。
云放没注意程方具体说了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嗯。”
——鬼气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是循着鬼气找到这里的,但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程方。
不排除这个人是鬼假扮,可面对醒灵钟槌他却毫无反应。
云放再度把视线放在程方身上,“把来龙去脉跟我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说着,手上醒灵钟槌凭空骤然消失,身遭气势凛然,当即震慑住程方。
见程方疲惫眼里燃起希冀,云放知道自己这一手灵异力托着钟槌藏起来的招数唬住了人。
“从哪讲……”
“什么东西在追你?你在躲它吗,又为什么会招惹它?”
“……马褂男!”
程方猛地抬起头,手机闪光灯照射下面部肌肉因恐惧出现的收缩尤为清晰。
“是鬼,不,丧尸!他是丧尸!”
待程方略带磕巴地说完后云放沉默了许久。
山脚,男人的尸体。
——这或许是鬼缔结因果的方式,如果需要因果才能杀人,那这只鬼不会太强。
当天傍晚四人在民宿后院烧烤,夜深进门后发现手机被种了病毒,检索出四人被恶意p图的照片。
四人僵直站着,全身都在屏幕里,面容惨白,身体有不同黑斑。
柳青然双小腿,任东嘴部,包义双眼,程方左胸。
“你确定你们没去过照片里的场景?”
“没有,或者说,那根本不像一个场景,有点像……幕布?”程方纠结几秒说出最后两个字。
“总之那鬼地方要是我去过我肯定记得。”
云放点点头,脑海中程方所说的事与自己调查而来的种种逐步契合。
四人坚信那只是有人p了图,好不容易翘课出来一趟,旅游照常进行。
柳青然是第一个消失的。
后面程方回民宿拿了充电宝,游览车旁不见几人身影。
也是这时,程方看到了树后马褂男的脸,如摊贩们所说惊慌失措地逃进了镇子,因若有似无的脚步声盘旋不得不一直躲藏于此,直到被自己发现。
暂且不提马褂男的事,照片那儿很诡异。
这是否类似某种死亡预告,亦或象征着其他东西?
马褂男,照片,黑斑……
云放思绪飘转时程方坐立不安地盯着他。程方不知道这个年轻男生靠不靠谱,可他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他。
何况,听了自己说出这么多骇人的事还能一脸淡定地坐着,说不定真有两把刷子。
这样想着程方提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可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脖颈触感冰冷,眼眸瞪大,望向拿钟槌抵着自己脖子的云放,只觉他面容冷漠异常,不自觉颤抖几分。
钟槌通体圆润,不知怎地抵着脖子的位置却好似锋锐剑锋,扎得他生疼。
“大,大哥,我没骗你啊!”
程方急得差点哭出来,“你真的是来救人的吗?还是,还是说……”
他没敢继续说。
幽冷闪光灯照得云放一半脸没在黑暗里,他没说话,另一只手陡然伸向程方身侧。
只一秒的时间,某个通体寒凉的小巧物件就到了他掌心。
程方想说什么又焉了下去。
“我错了……我还有没说完的地方。”
“我是畜牲,但我真的缺钱,跟任东那几个有钱人不一样,我妈没工作,我爸有残疾……”
“我不该心生歹念,可一个死人拿着这么好的东西也没用,不是吗?”
程方还能感受到脖颈处的冷意,咬着牙继续说,“当时我们看完尸体就继续往山上开了。开了一阵,我借口东西掉了往回赶。”
“那个……东西,他手里有玉佩。我本来也不确定,他攥太紧了,手朝下,我也只看见一角。”
“总之我回到尸体那里把玉掰走了……”
程方说话间脖子尝试往后伸,但云放冰冷目光下他又歇了这心思。
他有种直觉。
眼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家伙真的敢杀了自己!
感受着手上玉佩的鬼气,云放冷笑一声,“难怪我找那东西会找到你这,后面知道这是鬼的东西你也敢随身拿着?”
“我完全忘了,我真的错了……”
程方脖子支棱得发疼。
云放只打算吓唬一下他,当然不会真把人脖子割了。收起玉佩,他最后让程方把隐瞒的事全部说一遍。
程方在脑子里搜刮半晌,“包义也下过车,算吗?我没想隐瞒,但我感觉这个不重要。我回去的时候他不在,他们说他去上厕所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时间根本不够下山,应该真的只是上厕所。”
“还有……”
“还有……”
见程方真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云放适时收回钟槌。
程方,盗窃了马褂男玉佩,黑斑在左胸亦或者说心脏。这是贪心之兆。
任东,据程方所说几度辱骂马褂男,也是任东提议不要报警。祸从口出……他的黑斑,在嘴部。
柳青然看上去什么也没做,不过黑斑在双腿也可以解读为“站定”,或者说冷漠。她没想过靠近,更没想过报警。
这个解释其实很难站住脚,比如,旁观如果是一种结因,黑斑不应该出现在“眼”么?
为什么“眼”的黑斑在包义那里?
“这个包义,你再说一遍他的行动轨迹。”
“他,他高中毕业就考了驾照,车是任东租的,他当司机。高速路上话不多,还几次说要不要回去……我当时觉得他太怂了。翘个课能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