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温馨氛围持续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就被阿甲的一声惊呼打破了。
“主人!沈公子!你们快来看这个!”
声音从溶洞深处传来,阿甲挖的那条“应急逃生通道二号”入口处。
楚清歌正小心地给沈墨换敷眼的药膏——这次没加辣椒粉,用的是温和的冰玉髓混养魂花汁,清凉凉的。闻言抬头:“怎么了?挖到灵石矿了?”
“比那刺激!”阿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困惑,“我好像挖到别人家里了。”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别人家?”小朱朱扑棱着翅膀飞过去,“这荒山野岭的地下,除了咱们还有别人?地鼠精?穿山甲精?还是蚯蚓精?”
阿甲从洞口探出脑袋,一脸严肃:“不是精怪。是一个房间。有桌子,有椅子,还有——”它顿了顿,语气更古怪了,“一盏亮着的灯。”
溶洞瞬间安静。
亮着的灯?
楚清歌立刻放下药膏,快步走过去。沈墨也要起身,被她按了回去:“你别动,我去看看。”
她跟着阿甲钻进那条新挖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匍匐通过,但阿甲挖得极其光滑,四壁还用土系法术加固过。爬了大概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
楚清歌从通道口探出头,愣住了。
真是一个房间。
不大,约莫普通人家厢房大小。石壁被打磨得很平整,地面铺着青石板。靠墙有一张简陋的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果然摆着一盏灯——不是油灯,而是镶嵌在石座上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桌后方的那面墙。
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楚清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心地环顾四周。房间没有其他出口,空气也不沉闷,显然有隐蔽的通风口。这里的主人或者说曾经的主人,应该离开不久。
“小朱朱。”她低声唤道。
七彩小鸟从她发间钻出来,尾羽上的光芒微微闪烁,破幻瞳开启。
“没有幻术,没有陷阱。”小朱朱仔细看过一遍,“就是这墙上的字有点怪。
楚清歌走近那面墙。
字迹很工整,是用某种利器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深约半寸。她凑近看第一行——
“玄天历九百七十二年,冬。余奉命镇守‘裂隙’于此,已三月矣。”
楚清歌心里一跳。
继续往下看。
“裂隙稳定,然时有异动。昨夜子时,裂隙深处传来婴啼之声,凄厉不绝。余以剑气探查,遇无形壁障,不得入。”
“今日晨,裂隙涌出黑雾,雾中有腥甜气。取雾凝珠,呈于宗门,未得回应。”
字迹到这里,变得有些潦草。
“玄天历九百七十三年,春。裂隙扩大三寸。余递九封急报,皆石沉大海。”
“夏。有同门来访,言宗门近日怪事频发:祖师画像自焚,藏书阁古籍无故失踪,三位长老闭关不出余心生不安。”
“秋。裂隙中爬出一物。形如幼童,通体漆黑,眼如血玉。见余即笑,声若金铁摩擦。余斩之,其尸化为黑水,蚀石三寸。”
楚清歌越看心越沉。
这分明是某个玄天宗前辈的驻守日志!而日志里提到的“裂隙”
她突然想起沈墨之前说的,前世记忆碎片里那道“撕裂天空的黑色缝隙”。
“主人!这里还有!”阿甲在石桌底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无字,纸张泛黄。
楚清歌小心地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深得几乎要透纸背:
“他们都说我疯了。”
第二页:
“但我知道我没有。裂隙里的东西在低语,它在说‘钥匙快醒了’。”
楚清歌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页:
“今日终于看清了。那东西从裂隙里爬出来时,身上缠着锁链——和沈师侄眼角泪痣里透出的锁链虚影,一模一样。”
沈师侄?
楚清歌猛地回头,朝通道口喊:“沈墨!你认不认识一个姓呃,这上面没写名字但应该是你们玄天宗剑峰的前辈,大概九百多年前在这里驻守过?”
通道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沈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九百多年前?剑峰驻守楚清歌,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一本日志。”楚清歌快速翻页,“上面提到了‘裂隙’,提到了‘钥匙’,还提到了你——虽然写的是‘沈师侄’,但泪痣、锁链除了你应该没别人。”
她翻到最后一页。
字迹已经狂乱到几乎无法辨认,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用尽全力刻下的——
“我终于听清了它在说什么。”
“它在喊一个名字。”
“清——”
后面半截字被一道深深的划痕抹去了,像是书写者自己划掉的。
但就在那个“清”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新,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前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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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也转世了。”
“小心——”
后面又是划痕。
楚清歌盯着那行小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本日志的主人,九百多年前在这里驻守,听到了裂隙里东西的低语,知道“钥匙”和泪痣的事,甚至可能知道沈墨的前世。然后这个人至少在三个月前,还回来过这里,并且认出了转世后的她?
“楚清歌。”沈墨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紧张,“上来,立刻。”
楚清歌合上册子,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石桌的桌腿——
桌腿内侧,刻着一个很小的图案。
她蹲下身,仔细看。
那是一枚火焰状的印记。
和她眉心的胎记,一模一样。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整个溶洞剧烈摇晃!
“主人!”阿甲惊叫,“上面打起来了!”
楚清歌抓起册子,连滚带爬地冲回通道。刚爬出一半,就听见赤羽愤怒的凤鸣和小朱朱急促的尖啸。
还有一个陌生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哎呀呀,果然在这里。沈师侄,三百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
楚清歌冲出通道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溶洞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玄天宗内门弟子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秀,眉眼含笑,手里还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和下面房间里那盏灯上的珠子一模一样。
而沈墨已经被迫站了起来,单手持剑挡在楚清歌的通道口前,断臂处的绷带渗出了新鲜的血。
赤羽展开双翼护在沈墨身前,金红真火在喙边凝聚。小朱朱则悬停在半空,七彩尾羽全部炸开,破幻瞳的光芒死死锁定那个陌生人。
“你是谁?”沈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年轻人笑了,随手将夜明珠抛起又接住,“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叔祖。按关系嘛”他歪头看向刚从通道里爬出来的楚清歌,笑容更深了,“我是下面那个房间的上任租客。”
楚清歌握紧手里的册子,指甲掐进掌心。
“日志是你写的?”她问。
“前半本是。”年轻人爽快承认,“后半本是‘它’写的。”
“‘它’是谁?”
“裂隙里的东西啊。”年轻人说得轻松,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那东西偶尔会借用我的身体,出来透透气,写写日记——你们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一个被天道封印的‘恶念’,居然有写日记的爱好。”
沈墨的剑抬高一寸:“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年轻人眨眨眼,“我来给你们提个醒啊。三个月?呵呵你们真以为镇魔血符能镇压三个月?”
他往前走了半步。
赤羽立刻喷出一道火线,在他脚前烧出一条焦痕。
年轻人不以为意,甚至低头欣赏了一下那痕迹:“凤凰真火不错不错,纯度很高。可惜啊,你涅盘次数还不够,烧不穿‘它’给我套的这层皮。”
他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知道吗?‘它’让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事:血符镇压的只是泪痣表层的咒印。而泪痣深处锁着的‘记忆’,已经因为封印松动,开始苏醒了。”
他看向沈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沈师侄,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想起的前世片段,越来越清晰了?甚至有时候,会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它’在通过记忆跟你说话?”
沈墨的脸色瞬间惨白。
楚清歌突然想起,在悬崖上,沈墨画完血符后那个清醒又释然的微笑。
还有刚才在溶洞里,他说“我认得你”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金光。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清歌的声音在发抖。
“我?我什么也没做。”年轻人摊手,“是‘它’做的。‘它’等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封印松动,好把自己的‘声音’混在记忆碎片里,一点点渗透进来。”
他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猜,等到三个月后血符失效,沈师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他自己的记忆还是‘它’想要他记住的东西?”
沈墨的剑开始颤抖。
不是手抖,是剑本身在震鸣——那是剑心受到冲击的征兆。
楚清歌看着沈墨苍白的脸,看着他断臂处渗出的血,看着他眼底挣扎的金光,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滚烫的、尖锐的、像是把辣椒粉直接倒进心脏的那种烧灼感。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挡在沈墨身前。
“我不管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连她自己都陌生,“也不管‘它’是什么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
溶洞里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杀气外放,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她周围的空间突然拒绝接纳其他存在,所有光线、声音、气流都在她身边弯曲、退让。
楚清歌的眼底,一点寒光亮起。
然后那寒光开始实质化,像冰晶般从她瞳孔深处蔓延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肉眼可见的白色霜痕。
霜痕所过之处,石壁结冰,水洼冻结,连赤羽的真火都黯淡了一瞬。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这是”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神农氏的‘净世杀意’?!你明明还没完全觉醒——”
楚清歌没让他说完。
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
“现在,滚出去。”
“否则——”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白色霜痕突然暴长,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刺,指向年轻人的每一处要害。
“我不介意让‘它’少一个传话的傀儡。”
杀意,凝为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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