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程晓鱼冲刺的脚步猛地一顿!
强行止住高速前冲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背上的星光熠熠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霍然回头,血色右眼穿过翻滚的雾气,看到了令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就在他刚刚冲过的缺口附近,露娜未能完全跟上,两匹身形尤其壮硕、动作却异常迅捷的扭曲陆马,不知何时从侧翼的雾中扑出,
用它们那覆盖着硬化角质和黑暗魔力,一左一右,死死地扣住了露娜的双臂,前腿和翅膀!
露娜奋力挣扎,这两匹怪物显然被特殊强化过,力量大得惊人,且黑暗魔力对露娜的魔力有极强的侵蚀和压制效果,一时竟无法挣脱!
更多的怪物正从雾中涌出,朝着被束缚的露娜合围而去!
“晓鱼!!不要管我!!”
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急切,
“去找包裹!救星光熠熠!快去——!!”
她知道,程晓鱼背负着星光熠熠,如果再回头救她,不仅会陷入重围,星光熠熠也必死无疑。
牺牲自己,为程晓鱼和星光熠熠争取最后的生机,是她作为公主,作为战友,此刻唯一能做出的、也是最清醒的选择。
程晓鱼僵在原地。
背上星光熠熠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的残烛,前方糖果屋的废墟在雾中若隐若现
身后,露娜正在被黑暗吞噬,更多的、令人作呕的蹄声正从四面八方,如同收紧的绞索般逼近。
“啧!”
程晓鱼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的咂嘴声。
这个选择,比他面对任何强敌时都要艰难。
就在他停顿的这短短几秒,那些从雾中浮现、缓缓逼近的扭曲身影,在昏暗的光线和血色右眼的注视下,逐渐显露出了更多、更令人心碎的细节。
紫红色皮毛、鬃毛杂乱、眼神空洞却带着诡异笑容的独角兽——那是紫悦的母亲,夜光闪闪。
深蓝色鬃毛、戴着眼镜、但镜片破碎、脖颈扭曲的陆马——那是紫悦的父亲,午夜
还有许多其他熟悉或陌生的小马身影,它们都曾是这座小镇的居民,是朋友,是邻居,是鲜活的生命。
此刻,它们全都化作了被黑暗魔力扭曲、驱动、失去自我、只余下空洞躯壳与恶意的傀儡,踏着僵硬或癫狂的步伐,从浓雾的每一个角落走出,用它们空洞或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晓鱼,以及他背上和身后的同伴。
它们曾经的音容笑貌,与此刻狰狞扭曲的面孔重叠,
“连自己家都……诡异化吗?”
程晓鱼的声音冰冷,
“真的……恶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背上的星光熠熠向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稳。
他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露娜那双充满决绝、催促他快走的眼眸,又掠过那些越来越近的、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傀儡”们。
就在露娜以为他终于要狠下心转身离去,就在那些傀儡们嘶吼着、伸出利爪、张开流淌着黑涎的巨口,即将扑到近前,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最后瞬间——
程晓鱼的眼神,变了。
所有的挣扎、痛苦、犹豫,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杂质,瞬间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纯粹、冰冷、如同宇宙深寒般的绝对平静,
以及那平静之下,汹涌澎湃、足以斩断一切羁绊与伪善的毁灭意志。
他不再看露娜,也不再去看那些逼近的、曾经的朋友和家人。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自己脚下的影子,低声说道:
“镰刀……”
话音未落——
“嗡——!!”
一把毫无征兆地从程晓鱼周身爆发
他脚下的影子剧烈地扭曲、拉长、沸腾!
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带着寂灭气息的暗红色魔力洪流缓缓浮现
一道暗红色的、凭空出现在程晓鱼身侧!
是【寂灭之吻】
但它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刃身不再仅仅流淌暗红光芒,而是整个化作了近乎透明的、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能量形态
然后——
唰!唰!唰!唰唰唰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瞄准的过程。
那道暗红色的能量刃光,在程晓鱼意念的驱动下,拥有了意志的死神之镰,瞬间化作了无数道交织、穿梭、覆盖了程晓鱼身周十米范围的、致命的暗红色死亡弧线网络!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在露娜瞪大的眼眸中,在那些傀儡们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里,在浓雾被瞬间切开的短暂清晰视野中——
她只看到了一片骤然绽放、又骤然收敛的暗红色“花丛”。
然后——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密集、清脆、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割皮肉、骨骼、乃至某种黑暗魔力核心的声响,如同爆豆般在死寂的雾中炸开!
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距离程晓鱼和露娜最近、威胁最大的扭曲小马傀儡——包括那两匹死死抓住露娜的强化陆马,以及紫悦的父母……所有在那一瞬间踏入死亡半径的身影——
它们的动作,齐刷刷地、极其突兀地,僵住了。
紧接着,在露娜难以置信、几乎要停止呼吸的目光注视下——
一颗颗戴着破碎眼镜、歪斜帽子、或者保持着诡异笑容
狰狞表情的头颅,连同它们脖颈上那蠕动
散发着紫光的黑暗能量连接,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整齐地从躯体上滑落、分离,滚落在染血的鹅卵石地面上。
失去了头颅的躯干,依旧保持着前扑或抓握的姿势僵立了半秒,然后才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软地、沉重地瘫倒在地,
暗红色的、混合着黑色污染物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整齐的断颈处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地面。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雾气的怪味。
那两匹抓住露娜的陆马,同样没能幸免。
它们的头颅在露娜眼前不到一尺的地方被齐颈斩断,无头的躯体松开了钳制,轰然倒地。
滚烫的、带着黑暗魔力的污血,溅了露娜一身。
“!!!”
露娜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她月光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滚落的、曾经熟悉无比的头颅,看着紫悦父母空洞的眼神……一股混合了极致震惊、无法理解的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巨大悲痛
“晓鱼!你……你在干什么?!!”
露娜猛地抬头,看向缓缓收回【寂灭之吻】、周身暗红色魔力缓缓收敛、眼神依旧冰冷如铁的程晓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问和痛苦,
“她们……她们是……她们是……”
她想说“她们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的家人!是被控制的!”,
看着地上那些迅速失去活性、黑暗魔力开始消散的尸体,她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悲愤和茫然。
程晓鱼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些尸体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昏迷的星光熠熠,血色右眼锁定前方最后三十米——糖果屋废墟那扇半掩的、布满焦黑痕迹的后门。
“她们……已经死了。”
程晓鱼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屠戮与他无关,
“在黑暗魔力侵入、扭曲她们的那一刻,在她们变成怪物、向我们举起爪牙的那一刻,真正的‘她们’,就已经不在了。留下的,只是被敌人操控、用来折磨我们、阻挡我们的傀儡和武器。”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的露娜,声音冰冷而决绝: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我……没得选。”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开染血的蹄子,踏过满地的尸骸与血泊,朝着那扇门,快步走去。
露娜站在原地,看着程晓鱼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这片被死亡的修罗场,眼眸中,泪水混合着血污,无声滑落。
她用力抹去脸上的血与泪,咬了咬牙,拖着有些发软的蹄子……
“………”
“为………什么…………会这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