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熠熠趴在“小鱼”宽阔却伤痕累累的背上,身体因之前的折磨和虚弱而依旧有些无力地起伏着,但意识已经清醒了许多。
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小鱼”那近在咫尺的、沾着血污和尘土的灰色后颈,以及那随着奔跑而微微晃动的银色鬃毛。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废墟中那石破天惊的真相——“我叫小鱼,而程晓鱼现在已经不在了。”
那个会揉她头发、会笨拙地安慰她、会为了守护她们而不顾一切的“晓鱼”,真的……不在了吗
现在操控着这具身体的,真是“小鱼”吗?
那双暗红色的、冰冷而陌生的眼瞳,让她感到不安,却又因为对方刚刚拼死救下自己和露娜而产生一种复杂的依赖和……一丝侥幸。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谁?是小鱼……还是晓鱼?”
奔跑中的“小鱼”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速度并未减慢。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有蹄子踏在碎石路面上的“嗒嗒”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
沉默持续了几秒,就在星光熠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对方默认了“程晓鱼已死”的事实时——
“小鱼”开口了,声音稍微放缓、柔和了一丝,尽管那柔和几乎难以察觉。
“他……”
“只是暂时睡过去了而已。”
这个回答让星光熠熠的心脏猛地一跳紫眼眸瞬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没有死。”
“小鱼”补充道,语气平淡
然后,他仿佛察觉到了背上星光熠熠情绪的变化,暗红色的眼瞳微微向后瞥了一眼
(尽管以他的姿势看不到星光熠熠的脸),用那种略带奇异的、似乎混合了“小鱼”的冷淡和一丝程晓鱼式关心的口吻,反问道:
“怎么了,担心他?”
星光熠熠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担心……当然担心……那可是晓鱼……
可是……在这种时候,被“另一个存在”(尤其是这个存在似乎还和晓鱼共用身体)这么问,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羞窘和慌乱。
“没……没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声音因为心虚而微微发飘,连忙把发烫的小脸深深地埋进了“小鱼”背后厚实的鬃毛里
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急促起来的呼吸,却出卖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跑在一旁的露娜,将这段简短的对话听在耳中。
心中也同样充满了疑问和复杂的思绪。
听到“程晓鱼只是暂时沉睡”,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关于“小鱼”的身份、他与天角兽紫悦的过去、以及那“寂灭之吻”的来历,依旧是个巨大的谜团。
趁着“小鱼”似乎因为星光熠熠的“担心”而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或者只是心情不错?),
露娜也抓紧机会,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那……你是怎么认识……紫悦的?我是指……那个‘天角兽紫悦’?你们之间……似乎不止是‘实验品’和‘实验者’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
从“小鱼”之前的控诉和天角兽紫悦听到“小鱼”名字时的剧烈反应来看,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更深、更早、甚至可能在天角兽紫悦开始“实验”之前的某种联系或纠葛。
否则,难以解释“小鱼”对天角兽紫悦那种跨越了单纯受害者对加害者的、更加复杂、掺杂了某种“背叛”或“特殊期待落空”的、深入骨髓的恨意,以及天角兽紫悦那瞬间的失态和忌惮。
然而,面对露娜这个关键的问题,“小鱼”却沉默了。
他没有像回答星光熠熠时那样给出回应,也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恼怒。
他只是保持着奔跑的节奏,眼瞳直视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树屋轮廓,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只有他那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这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否认或辩解,都更意味深长。
露娜看着“小鱼”沉默的侧脸,心中了然。
那恐怕是一段极其痛苦、不堪回首,甚至可能连“小鱼”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或者不愿面对的黑暗记忆。
也许,那正是他所有仇恨的根源,也是他与天角兽紫悦之间,那扭曲关系的真正起点。
她不再追问。
有些伤痕,需要时间和信任才能慢慢揭开,而不是在这样紧张逃亡的路上。
短暂的沉默在奔跑中蔓延。只有蹄声和风声作伴。
就在这略显压抑的寂静中,“小鱼”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
“快到了。”
他们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小巷,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那棵巨大的、枝叶繁茂的金色橡树巍然耸立。
而在那橡树粗壮的枝干上,那座熟悉的、带有圆形窗户和可爱小阳台的树屋,静静地坐落在那里。
然而,树屋那扇本该敞开至少完好的门,此刻却被一层厚重的、转着暗紫色符文的魔法屏障完全封锁。
屏障散发着强大的束缚与隔绝气息,显然就是小鱼”所说的“很强的束缚力量”。
而在树屋下方的空地上,以及周围林木的阴影中,影影绰绰地,晃动着许多沉默的、扭曲的身影。
是那些被黑暗魔力控制的傀儡居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