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盈提着鸡,满心欢喜地进了厨房忙活,
何正业才没好气地冲着阎解放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狗腿子!”
阎解放闻言,半点不恼,反而扭头就冲着厨房的方向扬声喊道:“阿姨,老何说我是……”
“哎哎哎!你特么要点脸行不行。”
何正业吓得魂都快飞了,忙不迭伸手捂住他的嘴,脸色都变了,
“算我怕了你了还不行,上来就告状,你要不要这么幼稚。”
他算是彻底服了,这个家,算是被这小兔崽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阎解放嘿嘿一笑,扒开他的手,指尖麻利地捏住葱白根部,狠狠一扯,拔掉带着泥土的葱根,嘴里还不忘嘟囔着:
“老何,你也是死心眼,非要跟阿姨比什么,阿姨煲汤是给我喝,我帮她干点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他妈现实的一句话!
何正业撇了撇嘴,心里腹诽:我还能给你下面吃呢,不比鸡汤差。
他心里憋着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洗干净的青菜扔进盆里,话锋一转,聊起了外头的事:
“佳涵最近天天往外跑,问她忙什么,也不说,我这辈子都没见她这么勤快过,天天天不亮就出门,黑透了才回来。”
“不知道。”
阎解放漫不经心地应着,手里的大葱已经择得干干净净,在清水下冲了冲,
“她都成年了,心里有数,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活,只要不走歪路、不犯法,由着她去折腾就好。”
“你倒是心大。”何正业摇了摇头,对于这个女儿,他总归是放心不下。
他随手将盆里的水倒掉,又重新接了清水,话题一转:
“你知道不,最近出了个葵涌航运,要填海造港,都上报纸了。”
“是吗?我倒是没留意。”阎解放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要是让何正业知道,他心心念念、担心不已的亲闺女,每天早出晚归,忙的就是葵涌填海造港的事,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原本是想跟老两口坦白的,可何佳涵说,这事得慢慢来,怕一下子说透了,吓着二老,毕竟这事太大。
“年轻人啊,还是要多看看报纸,晓得不?”
何正业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气郑重,
“李大佬都说过,这财富的密码,就藏在报纸里头,不能只顾着闷头干活,偶尔也要抬头看看路,多留意些外头的事。”
“是是是,老何你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阎解放顺着他的话应着,脸上满是虚心受教的模样。
见他这般识趣,何正业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继续絮叨着:“听说那葵涌航运,不光拿下了填海造港的地块,连港口四周的大片荒地,也一并盘下来了,这手笔,可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那些开工厂的老板,一个个都盯着那边,都想着要是港口真建起来了,赶紧在那边置地建厂,到时候那地皮,怕是要翻着倍的涨价。”
“这话我倒是听人提起过几句,听说是不卖的。”阎解放慢条斯理地应着。
开什么玩笑,葵涌就是块废地,连人家都没有多少,买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他自己建不好吗?
“我就想不通了,那群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何正业皱着眉,满脸不解,“葵涌那地方,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地,放眼望去全是滩涂和农田,连几户人家都没有,像样的路都没一条,就算建了港口,运来的东西都没辙往外运,纯属吃力不讨好。”
阎解放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政府那边给了补贴,专门拨款,要给葵涌的港口修一条主干道,直接连通荃湾市区,路一通,什么都好办了。”
“是吗?这事儿我还真没在报纸上看到。”何正业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和诧异。
阎解放抿着嘴,眼底的笑意更深,心里暗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两人说这话的功夫,外边走进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光头,脸上扯着的笑有些吓人,看着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戾气。
“老板,晚上我们要在这片地界办事,会吵到你们,多有打扰,敬请担待。”
来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客气,说话间,还主动奉送上两个用牛皮纸包好的橘子,礼数做得十分周到。
何正业愣了愣,接过橘子,诧异的问了一嘴:“这是哪里开场子了?”
两人也不多说,只笑着摇了摇头,扭头就冲着隔壁的铺子走去,
“怎么了,是哪里开业了?”薛盈拿着汤勺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没听说,可能要火并。”何正业掂了掂手里的橘子,语气平静得很。
阎解放接过递来的橘子拆开一看,果皮鲜亮,果子还挺新鲜,他满脸不解的问道:“这是干嘛?”
“嗨!”薛盈笑呵呵的解释,眉眼间半点惧色都没有,反倒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
“来送吉祥果的,附近但凡有场子开业、换了地盘,或是要做这种硬碰硬的事,都会挨家挨户上门送橘子,也是给街坊们提个醒,快别摘菜了,今晚咱们早点关门。”
薛盈随口叮嘱着,语气轻松,“没多大事的,只要乖乖待在家里不出门就成。这些人只是看着凶,向来都客气得很。”
阎解放属实开了眼,港城的社团,竟然还能这样行事,这和他以往的认知,完全是两回事。
更让他觉得新奇的是,何正业和薛盈竟半点都不害怕,神情淡然,
就跟平日里见着街坊邻居串门一般,显然是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
“是不是没见过?”
不等阎解放开口,何正业就主动开口,语气里还透着点卖弄的意味。
“这算什么,你没见过社团收保护费,都极度客气,可不是外头传的那种踹门勒索的蛮横样子。都是底下的小弟,提着一盒点心,或是两瓶米酒上门,客客气气的说话,从不会硬抢。咱们就算不给,他们也不会为难,顶多下次就不来关照罢了。”
这些社团的人,收了钱是真的干活。
街坊铺子要是遇上闹事的、找茬的,只要喊一声,他们定会出面摆平,收了你的钱,就绝对会扛事,半分都不会推脱。
当然,也有那种不讲规矩、胡乱闹事的混小子,只是这种人成不了气候。
整条街的人其实都很团结,真要是遇上那等无理取闹的,街坊邻里也敢打敢拼,绝不会任人拿捏。
说到底,不管是社团的人,还是街边的普通百姓,大多都是从客家那边过来讨生活的,
宗族观念还格外深刻,乡里乡亲的情分摆在这儿,谁也不会平白欺负自己的老乡。
港城的社团,也都是人情世故,那些打打杀杀的狠戾,从来都只针对仇家,针对那些抢地盘、坏规矩的对手。
阎解放听得心里啧啧称奇,只觉得新鲜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