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柔雅一愣,她之前在学校问了何玉珍好几次,那孩子都闷着不说,这会儿听阎解娣这么说,连忙道:
“你放心,老师肯定保密,绝不跟旁人乱说半个字。”
阎解娣脸上满是纠结,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嘟囔道:“是……是跟阿珍爸妈的事有关系。”
这话虽没明说,但阎解放和张柔雅一听就全明白了。
张柔雅心里咯噔一下,压根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也难怪何玉珍死活不肯说,任谁问都不肯松口。
在香港这地方,离婚那可是天大的丑事。
尤其是像何家那样的精英人家,最看重脸面和体面,
好多夫妻就算过不下去了,天天在家吵吵闹闹,宁可私下分开住,也绝不肯提离婚两个字。
香港这边不管是洋行上班的,还是当公务员、做小生意的,老板和主顾都特别看重家里和睦,
一旦离婚传出去,立马就被看成品行不端、不靠谱,
轻了降工资、挪岗位,重了直接丢饭碗,往后想再找份体面活儿都难。
不管男的女的,对离婚这事都慎得不能再慎,毕竟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工作没了,脸面丢了,家也散了,
一家子都没法在这儿立足,所以就算私下分居熬着,也绝不会把离婚摆到明面上。
张柔雅心里顿时了然,语气也添了几分歉意:
“抱歉,老师之前确实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你放心,这事我绝对守口如瓶。”
聊完正事,她发现阎家教孩子的方法可能不符合她的预期,但本性上却格外的不错。
想到这里,她已经不打算挑阎解娣的事了,反而聊起来国文跟英语的成绩。
这是阎老四极度偏科的问题,她希望家长能够重视起来。
对于这事儿阎解放也实在没更好的法子,
他们打小就学的简体字,猛地换成繁体字,成年人学起来都费劲,更别提半大的小孩子了。
他转眼看向端庄秀丽的张柔雅,眼珠子机灵一转,笑着开口:
“张老师看着就是有学问的,应该是大学生吧,那外语方面肯定精通吧?”
张柔雅闻言略显腼腆,摇摇头:“呃,精通谈不上,日常对话倒是没问题,我上学时主修的是英语,顺带学了点韩语。”
一听这话阎解放立马大喜过望,狠狠一拍大腿:“太好了,那我能不能请张老师帮个忙,给孩子补补国语跟外语,每天两个小时就行,顺便我也跟着学学,多门手艺多条路。”
怕张柔雅不答应,他又补了句:“张老师您不知道,以前有她嫂子盯着教,这阵子家里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压根腾不出人手管孩子功课。”
一旁的阎解娣听完直接麻了,心里叫苦不迭。
上学一整天对着老师,放学了还要接着跟老师待一块儿,那她这算不算没放学?
没等两人高兴太久,就见张柔雅面露难色,一脸犹豫,反倒把阎解放给弄糊涂了。
“张老师是有什么不方便,要是您这边实在不行,帮忙给介绍个别的老师也行,绝不麻烦您多费心。”
“不是不方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柔雅也不再藏着掖着,语气诚恳地解释:
“您可能不太懂港城这边的规矩,补习这事,旁人都爱找洋行里不认识的人,越面生越好,要是找相熟的,传出去难免有人私底下嚼舌根。”
港城这些中层以上的体面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但凡沾点不好的事,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肯往外露。
就说补习这事吧,很少有家长找学校老师补的。
一来是学校明文禁止,怕坏了校风,老师要是被发现私下给学生补课,轻则挨训,重则直接丢饭。
二来是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保不准哪家家长认出来,
背地里就会议论,说谁家孩子笨得不行,上课跟不上还要找人补习,实在丢人现眼。
反过来,老师这边也得顾面子。
能当老师的,大多也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最讲究师道尊严。
这要是私下补课收钱的事传出去,街坊邻居少不了戳脊梁骨,说她们钻进钱眼里了,好好的先生不当,反倒贪这点小利,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除非是自家亲戚,没人愿意找学校代课老师补习,大多宁愿多花点钱,去找洋行里那些不相干的私教。
阎解放听完才算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他还真没琢磨过这些门道。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略微一思忖,又凑了个主意:
“张老师,不瞒您说,我是真想着学点外语,您看这样成不,对外就说您是专门给我补习的,补习费我给您算双倍,我家老四就顺带补习,算个添头。”
别说,这法子还真挺妥帖,张柔雅低头略微沉思起来。
学校管得严的是老师私下给本校学生补课,给成年人补习压根不管,就算传出去也没人说三道四,半点影响没有。
其实她之前也动过私下补习赚外快的心思,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主顾,最大的问题就是港城女老师做补习的太少了。
港城这边的女性实在太保守,男女大防看得比什么都重,
孤男寡女单独待在一个屋里,哪怕是正儿八经补课,传出去也会变成难听的闲话,
街坊邻居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到时候说什么的都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好好的名声直接就毁了。
犹豫半天,张柔雅咬咬牙,想出个折衷法子:“要不……您休息日到我家去补习?回头我对外就说,是我家先生教您功课,这样旁人就不会乱说了。”
阎解放闻言一愣,他原先还以为港城比内陆开放些,没想到在这些规矩上,竟比内陆还要保守几分。
这法子倒是稳妥,就是未免太折腾了,他眉头轻轻一挑,索性摊开了说:
“张老师,实不相瞒,这整个小区的房子都是我家的,除了九号住着个熟人,剩下的八户全是我的产业,平时压根没什么外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