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第74章：锈铁共鸣与星轨裂痕
舱壁的冷凝水顺着管道爬成蛛网时，阿力正用锈迹斑斑的扳手撬动第三十七颗卡死的齿轮。金属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他啐了口带铁腥气的唾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已经是三天内报废的第五组传动装置了。
“还卡？”星豆的光粒辫子突然从通风口垂下来，光丝缠着片泛绿的齿轮碎片，“第七区的冷却系统彻底崩了，现在整艘船的动力都压在我们这组老古董上。”
阿力没抬头，只是往齿轮缝里灌了半瓶润滑液。油星溅在他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与之前的血渍混在一起，像幅抽象的战争地图。“崩就崩呗，”他闷声哼了句，扳手突然打滑，重重砸在金属舱底，“反正从出发那天起，这破船就没正常过。”
星豆的光粒突然剧烈闪烁，辫子末梢的光丝扫过主控台的全息屏——上面正跳着刺眼的红光，代表“星轨偏离度”的曲线像条疯癫的蛇，已经快要冲破安全阈值。“不是崩了那么简单，”她的声音发紧，“刚才收到第七区的最后信号，他们拆了应急舱的能量核心，现在整艘‘锈铁号’的星轨牵引力只剩下三成。”
阿力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露出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三天前那场遭遇战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联邦舰队的离子炮轰穿了左舷，爆炸的火光中，机械师老金把他推进逃生舱时，后背被弹片撕开的伤口像张咧开的嘴。
“他们疯了？”阿力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能量核心拆了，他们靠什么在陨石带减速？”
光粒辫子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拼出段模糊的影像：第七区的船员正把核心装进救生艇，为首的女人举着把断剑——那是机械师家族的信物，阿力认得，那是老金的女儿金芽。画面里的金芽满脸是泪，却死死咬着牙，将核心的能量阀调至过载模式。
“她想炸掉追来的联邦护卫舰，”星豆的声音带着颤，“给我们争取时间。”
阿力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工具箱上，发出声闷响。他踉跄着扑向主控台，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按钮上乱按，全息屏上的星轨图瞬间切换成第七区的实时画面：救生艇像颗被点燃的流星，正冲向联邦舰队最密集的火力网，艇身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
“不准去！”阿力嘶吼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连通讯器的开关都按不准，“让他们回来！我去炸！我他妈去炸行不行！”
星豆的光粒突然凝成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去了谁来修传动齿轮？”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老金临走前说，整艘船只有你能让这组古董齿轮再转起来——他说你耳朵能听见齿轮的哭声，别人不行。”
阿力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死死盯着屏幕里救生艇的轨迹，看着它在联邦护卫舰的炮火中炸开团耀眼的光——那是能量核心过载的光芒，比任何恒星都亮。紧接着，全息屏上代表联邦舰队的红点瞬间消失了一半。
“听见了吗？”星豆的光粒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齿轮在哭。”
阿力这才听见，那组卡死的齿轮正发出细微的震颤，像是在呜咽。他猛地抄起扳手，带着哭腔往齿轮缝里砸：“哭什么！给老子转！听见没有！”
油脂和铁屑溅了他满脸，可这次，扳手竟然带动齿轮转动了半格。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疯了似的往齿轮里灌润滑液，嘴里胡乱喊着：“老金！金芽！你们看啊！它动了！老子让它动了！”
星豆的光粒辫子突然指向舷窗外——原本混乱的星轨正在重新排列，那些偏离的光点像是被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渐渐回到预设的航道上。而在星轨的尽头，片从未出现在星图上的星云正在缓缓展开，星云的形状像朵正在绽放的齿轮花。
“他们做到了，”星豆的声音里终于带了哭腔，光粒组成的手轻轻拍着阿力的背，“第七区用命换的星轨，没白费。”
阿力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瘫坐在齿轮旁，看着那组终于开始正常转动的传动装置，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小股黑水。
“你说，”他抽噎着问，“等我们冲出这片陨石带，能给这组齿轮起个名字不？”
星豆的光粒落在他沾满油污的手背上，像撒了把星星。“叫‘金芽’怎么样？”她轻声说，“老金说，他女儿出生那天，第七区的齿轮刚好长出第一片新芽。”
传动齿轮转动的声音渐渐变得平稳，像首古老的歌谣。阿力靠在舱壁上，听着这声音，看着舷窗外重新变得清晰的星轨，突然觉得这三天的疲惫都顺着齿轮的转动流走了。
全息屏上，“星轨偏离度”的曲线正缓缓回落，安全阈值的红线像是道温柔的界限，终于把疯蛇般的曲线圈了进去。星豆的光粒开始在主控台上拼出新的星图，第七区的坐标已经变成片闪耀的星尘，标注着“永航灯塔”。
“你听，”星豆的声音软得像棉花，“它在唱呢。”
阿力侧耳细听，那组齿轮转动的节奏里，竟真的藏着段旋律——像老金常哼的调子，又像金芽吹过的口哨。他抹了把脸，把眼泪和油污都抹成了花，然后抓起扳手，往齿轮的另个卡点卡去：“走了，还有半组没修好呢。”
星豆的光粒辫子在他身后轻轻晃着，像在打拍子。舷窗外，新展开的星云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金芽他们在挥手。
阿力突然想起老金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半块齿轮，说这是“锈铁号”的心脏碎片。他摸出那块冰凉的碎片，贴在转动的齿轮上，碎片竟像是活了过来，顺着齿轮的纹路慢慢融了进去。
传动齿轮的转速瞬间快了半拍，带着整艘“锈铁号”，像支离弦的箭，朝着那片齿轮花星云冲去。星轨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带，像是给第七区的墓碑系上了条闪亮的丝带。
阿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星云，突然大声喊：“金芽！你看！我们要到新家啦！”
星豆的光粒辫子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弧，像是在替金芽回应他。齿轮转动的声音里，仿佛真的传来声清亮的口哨，混着金属的震颤，在星轨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