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脉的硝烟,在黎明彻底到来之前,逐渐散去。
暗日蚀天结界失去了主持者,如同无根之水,在青云宗护山大阵的反击和天地灵气的自然净化下,迅速崩溃、消散。残余的暗红邪气被晨风一吹,化作缕缕黑烟,最终湮灭于初升的日光之中。那些狰狞的蚀天魔物,也随着结界的瓦解而烟消云散。
入侵的暗日一方,除了少数见机得快、侥幸逃脱的黑衣人外,包括影日使在内的六名炼虚暗日使,三死三重伤被擒(那两名坠落生死不知的,最终被确认陨落)。二十余名化神黑衣人,也折损了大半。可以说,这支被派来东域执行“圣谕”的暗日精锐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青云宗虽然凭借主场之利和林枫的突然爆发取得了胜利,但损失也不小。护山大阵多处受损,需要时间修复;弟子伤亡数十人,其中不乏内门精英;几位参与正面交战的长老也受了不轻的伤势。整个宗门上下,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牺牲同门的哀悼,更有对那强大而诡异敌人的深深忌惮与愤怒。
主峰大殿,气氛凝重。
青玄真人端坐主位,虽然面色沉稳,但眼中难掩疲惫与忧色。左右坐着酒鬼峰主、邢锋长老、赵长老等宗门高层,以及此战立下首功、此刻气息已恢复平稳的林枫。苏璎珞、辰、星宇(被玉衡子搀扶着)以及萧辰等人,也位列下首。
大殿中央,漂浮着三样东西:一枚暗红色晶体(影日使所化),两具被禁制封印、气息奄奄的暗日使躯体(生擒的两位炼虚中期),以及几件从黑衣人身上缴获的、样式奇特的法器与令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枫手中的那枚暗红晶体上。
“……事情就是这样。”林枫将之前与影日使交战的详细经过,特别是对方临死前的话语和晶体出现的过程,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领域的一些核心奥秘和强行引动天魔力量的部分。“‘大劫将至’、‘混沌重现’、‘钥匙’……这是他最后提到的几个词。这枚晶体,似乎是其力量核心所化,内部可能残留着一些信息。”
“太阳神庭……暗日一系……”青玄真人手指轻叩扶手,语气沉凝,“此等势力,为何会突然对我东域,对我青云宗发难?仅仅因为枫儿你与他们有私怨?恐怕未必。那‘圣谕’、‘钥匙’之说,更像是在执行某个更高层面的任务或寻找某样东西。”
“掌门所言极是。”邢锋长老接口道,他负责审讯那两名被生擒的暗日使,脸色不太好看,“那两人嘴很硬,体内亦有自毁禁制,我等只以秘法勉强读取了一些零碎记忆片段,所知有限。只知他们此次行动,确系奉了所谓‘圣谕’,目标是确认‘混沌异动’源头,并获取相关‘核心之物’。他们口中的‘混沌’,似乎特指某种古老而禁忌的力量,与林师侄身上的气息有关。而‘钥匙’,具体指代不明,但似乎与开启或掌控什么有关。”
酒鬼峰主灌了口酒,眯着眼睛道:“镇渊殿……混沌源心……天魔核心……嘿,小子,你在那下面折腾出来的动静,恐怕不小啊。这‘混沌异动’,八成指的就是镇渊殿封印解除、源心消散、天魔被炼化这一系列事情。这些老鼠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嗅着味找来了。”
林枫默然点头,这也是他的推测。只是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酷烈。
“至于‘大劫将至’……”辰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吸引了众人目光。他身为星陨王族,知晓许多上古秘辛,“我族残缺记载中,曾隐晦提及,上古玄天宗举宗镇魔,封印的‘混沌天魔’,并非单一存在,而是某种波及诸天万界的‘大劫’的显化之一。玄天宗以举宗之力,也只是封印了其中一处源头。难道……那被封印万古的‘大劫’,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而混沌之力的重现,或许是应对或引发这场大劫的关键?”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加沉重。若真涉及上古波及诸天的“大劫”,那事情的严重性,就远超宗门恩怨了。
“星宇道友,”林枫看向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星宇,“你似乎对‘暗日’一系颇为熟悉,之前也认出了他们的结界。不知可否告知,你与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他们又为何似乎对你也颇为关注?” 林枫想起之前暗日使提及“星陨王族余孽”的话语,以及星宇身上那被异种星辰之力侵蚀的伤势,心中已有猜测,但需要确认。
星宇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痛苦、仇恨与追忆之色。在玉衡子的搀扶下,他缓缓站直身体,对着青玄真人和林枫等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青云宗诸位前辈,林兄,此次星宇蒙难,承蒙贵宗与林兄搭救,此恩星宇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事到如今,星宇亦不敢再隐瞒。我确实出身中域‘星辰古族’的一支王脉——星陨王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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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古族?”殿内有人低呼。星辰古族在中域也是极其古老神秘的种族,天生亲近星辰大道,实力莫测,只是据说早已式微,少有族人现世。
星宇继续道:“约在百年前,我族隐居之地,突然遭到一支神秘势力的袭击。对方功法诡异,外表光明正大,内里阴邪歹毒,正是这‘暗日’一系!他们似乎早有预谋,对我族传承和某些古老遗物志在必得。那一战……我族损失惨重,王族几乎被灭,传承圣地被毁,许多族人罹难,包括我的父母……”
他的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强忍着悲痛:“我侥幸被族中长辈以秘法送走,但也身中‘暗日蚀星咒’,一种专门针对星辰族本源、融合了暗日邪力的恶毒咒术。此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我的星辰本源与神魂,若非林兄赠予的九转星魂丹暂时压制,我恐怕早已油尽灯枯。”
“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四处流浪,一边躲避暗日追杀,一边寻找破解咒术之法,同时也在暗中调查他们袭击我族的真正目的。直到在黑风峡谷附近,感应到一股微弱的、与我族某种古老祭祀之物相似的气息波动,才冒险前去查探,不料遭遇埋伏,重伤濒死,幸得林兄与诸位所救。”
他看向林枫,眼中带着希冀与恳求:“林兄身负混沌之力,之前又能炼化那天魔核心,不知……可否有办法,驱除我体内的‘暗日蚀星咒’?星宇愿以余生,追随林兄左右,为奴为仆,以报大恩,亦为我星陨王族,讨回血债!” 说罢,竟要挣扎着跪下。
林枫连忙虚空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扶住:“星宇道友言重了。你我患难与共,自当相助。况且,这‘暗日蚀星咒’与暗日邪力同源,我对暗日之力已有一定了解,或可一试。只是我需先研究一下这晶体,加深对其力量的解析。”
青玄真人抚须沉吟道:“如此看来,这太阳神庭暗日一系,所图甚大。既针对混沌传承(枫儿),又针对星辰古族(星宇道友),其背后所谓的‘圣谕’,恐怕牵扯到一个极大的阴谋。枫儿,这晶体至关重要,你务必小心探查,看看能否得到更多线索。”
“弟子明白。”林枫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掌心的暗红晶体。
“诸位,今日之战,虽胜尤险。暗日损失不小,但以太阳神庭之能,绝不会善罢甘休。宗门需尽快修复大阵,安抚弟子,加强戒备,并联络东域其他盟友,互通消息,早做准备。”青玄真人沉声下令,“枫儿,你且先带星宇道友去混沌峰疗伤,并研究此晶体。若有发现,立刻禀报。”
“是。”
众人领命散去。
林枫带着苏璎珞、辰、玉衡子以及被搀扶的星宇,返回了混沌峰。
静室之中,林枫先让星宇在寒玉蒲团上坐下。星宇体内的“暗日蚀星咒”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他的心脉与星辰本源核心处,不断释放出阴寒邪异的暗红能量,侵蚀着他的生机与修为。九转星魂丹的药力如同暖流,暂时护住了外围,但核心处的咒力依旧顽固。
林枫没有立刻动手驱咒,而是先取出了那枚暗红晶体。
他盘膝坐在星宇对面,将晶体置于掌心,闭上双眼,一缕极其凝练、蕴含着混沌归墟道韵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晶体内部。
晶体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一片极度混乱、充满毁灭与吞噬意象的暗红空间。这里残留着影日使的部分本源气息、破碎的神魂记忆,以及那缕纯粹的“暗日”法则碎片。
林枫的神识刚一进入,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与侵蚀之力袭来,仿佛要将他这缕神识也同化为混乱的一部分。但混沌归墟神识的本质极高,灰白光芒流转,轻易便将那些侵蚀之力包容、分解。
他如同一个冷静的考古学家,在这片混乱的废墟中,仔细搜寻着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大部分记忆都是残缺而狂暴的,充斥着杀戮、掠夺、修炼邪功以及执行各种阴暗任务的片段,令人作呕。林枫快速掠过这些,寻找着与“圣谕”、“钥匙”、“大劫”、“混沌”相关的信息。
终于,在一些极其零碎、仿佛被刻意抹去大半、只剩下本能恐惧印象的片段中,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画面和意念:
第一幅画面:无尽黑暗的虚空深处,悬浮着一座难以形容其宏伟与邪恶的漆黑宫殿。宫殿的样式古朴狰狞,散发着令诸天星辰都黯淡的恐怖气息。宫殿的大门紧闭,门上隐约有九个凹槽。画面一闪而逝,但那种心悸的感觉却烙印极深。
第二段意念片段:“……圣谕昭示……九钥齐聚……暗日重临……混沌归位……大劫启……万物终……”
第三幅画面:九道颜色各异、但皆蕴含着不同本源法则光芒的“钥匙”虚影,在黑暗中沉浮。其中一道,散发着灰蒙蒙的、仿佛能包容与终结一切的气息,与林枫的混沌源核隐隐共鸣!而另一道,则呈现出璀璨的星辰之色,内部仿佛有星系流转……
第四段意念(影日使自身强烈的执念):“……找到混沌之钥……找到星辰之钥……献给圣殿……我影日……将获得无上恩赐……超越……”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似乎被更强大的力量彻底抹去,或者影日使的层次根本接触不到。
林枫缓缓收回神识,睁开双眼,眸中光芒闪烁。
“九钥齐聚……暗日重临……混沌归位……大劫启……”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结合之前辰关于上古“大劫”的推测,以及星宇所言暗日袭击星辰古族的目的,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逐渐浮现。
上古那场被玄天宗封印的“大劫”,或许并未结束。而开启或终结这场大劫的关键,在于“九把钥匙”。这九把钥匙,很可能对应着九种不同的至高本源法则或力量。
混沌,是其中之一。
星辰,似乎也是其中之一。
太阳神庭暗日一系,奉行的“圣谕”,其根本目的,很可能就是收集这“九钥”!他们袭击星辰古族,是为了“星辰之钥”。他们来找自己,是因为自己身负“混沌之钥”(或许表现为混沌源核或混沌传承)!
而一旦九钥齐聚,被那黑暗宫殿(所谓的“圣殿”?)所得,便可能引发真正的“大劫”,或者让暗日背后的存在获得无法想象的力量,从而导致“万物终”的结局!
“好大的图谋……”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若猜测为真,那么他与太阳神庭暗日一系,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恐怖势力,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不仅是为了私仇,更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席卷诸天的浩劫!
“林兄,如何?”星宇见林枫神色变幻,忍不住问道。
林枫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发现和推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在场几人。
苏璎珞、辰、玉衡子听完,皆是面色剧变,久久无言。星宇更是身体颤抖,眼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明悟:“原来如此……他们灭我全族,是为了我族可能守护的‘星辰之钥’!这群畜生!”
“林道友,若你所料不差,那我们的敌人,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辰沉声道,银眸中充满了凝重,“太阳神庭暗日一系,或许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其背后的‘圣殿’,才是真正的主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枫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混沌之钥在我身,星辰之钥与星宇道友有关,那这场劫,我们便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他看向星宇:“当务之急,是先为你驱除咒术,恢复实力。唯有我们都变得更强,才有资格参与这场博弈,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
星宇重重点头:“一切听凭林兄安排!”
林枫不再多言,将暗红晶体收起。要驱除“暗日蚀星咒”,需要对暗日邪力有更深入的了解。这枚晶体中的“暗日”法则碎片,便是最好的研究对象。同时,驱咒过程,也是他进一步解析、克制这种力量的过程。
“苏道友,辰道友,玉衡子道友,接下来我要为星宇道友驱咒,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不容打扰。还请三位在室外为我护法。”林枫道。
“林道友放心。”三人齐声应道,退出静室,布下防护。
静室内,只剩下林枫与星宇二人。
林枫再次将手掌贴在星宇后背,精纯的混沌归墟之力缓缓渡入,同时,他的神识引导着那枚暗红晶体悬浮在两人之间,一缕微弱的暗红气息被从中剥离,在林枫的混沌之力包裹下,送入星宇体内。
“星宇道友,紧守心神,感应你体内的咒力。我会以这缕暗日本源气息为引,以我的力量包裹、解析、进而驱散咒力。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务必忍耐。”
“林兄尽管施为,星宇受得住!”星宇咬牙道。
林枫点头,心神彻底沉入。
一场精细而危险的驱咒与悟道,就此开始。
混沌峰外,朝阳彻底升起,金辉洒落,却驱不散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与凝重。
前路,已然清晰,却也更加艰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