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混沌峰顶,晨曦微露。林枫立于主殿外的观云台上,俯瞰着笼罩在淡薄朝雾中的连绵群山。经过三日调息巩固,他体内因驱咒和大战带来的些微波澜早已平复,气息圆融无碍,愈发显得深邃如渊。
混沌归墟领域虽未刻意展开,但那股“包容万法、定鼎乾坤”的淡淡道韵,已自然而然地萦绕周身,使得他立身之处,仿佛成了一小片独立而和谐的天地,连山风流云都似乎变得更加温顺有序。
这三日,他并未虚度。
除了稳固修为,他着重做了几件事。
其一,是以新生的混沌归墟之力,重新祭炼了那柄至关重要的“归墟”断剑。剑魄本质随他提升而升华,但剑体材质已渐渐跟不上需求。林枫将从镇渊殿所得、以及斩杀暗日修士缴获的几种顶级材料——包括一小块“空冥石”、数两“庚金之精”、以及影日使那枚碎裂“暗日邪瞳”残留的晶核粉末——以混沌之火熔炼,辅以归墟剑意锤锻,耗费两日一夜,终将断剑初步修复。
此刻,“归墟”剑虽未完全恢复至巅峰状态,剑身依旧能看到几道浅浅的修复痕迹,但通体已完整如一,呈现出一种古朴的灰暗金属色泽,剑锋处一点幽光流转,寂灭之意内敛而深沉。其品阶,已稳稳踏入“灵宝”层次,且因与林枫剑魄相通,心意相连,威能更胜寻常同阶灵宝,足以承受他如今全力催动的混沌归墟剑意。
其二,是深入研究了那枚即将碎裂的暗红晶体,以及被封印在星宇体内的“混乱”核心碎片。凭借混沌归墟之力的包容与解析特性,他对“暗日”力量的本质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甚至模拟出其部分能量运行轨迹与法则特征。结合星宇提供的关于暗日蚀星咒的详细感受,他创出了一门专门克制、净化此类邪异力量的辅助神通雏形——“混沌净邪光”。此光以混沌包容邪力,以归墟寂灭其核心混乱,虽尚不完善,但已初见威力。
其三,是为林婉儿和阿星,以及混沌峰,留下了一些后手。他利用空冥石和其他材料,结合自身对空间法则的领悟,炼制了三枚“混沌空遁符”和一套“小周天混沌防护阵盘”。空遁符可在危急时刻瞬息传送至千里之外预设的安全点;防护阵盘激活后,可形成足以抵挡炼虚中期修士猛攻一段时间的强力护罩。他将这些交给了林婉儿和萧辰,并反复叮嘱使用之法。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尝试着将“生”与“灭”的法则感悟,与自身攻击方式初步结合。虽未创出完整的“生灭轮回”大神通,但却在“混沌归墟指”的基础上,演化出了一式更强、更凝聚的点杀绝技——“混沌归墟·寂灭点”。此招将混沌的包容演化之力凝聚于一点,先行瓦解、扰乱目标的防御结构与能量平衡,再以极致的归墟寂灭之力于内部爆发,专破各种护体罡气、法宝防御乃至领域壁垒,威力集中,消耗相对可控,正适合应对高强度对战。
做完这些准备,林枫自觉状态已调整至最佳,对即将前往的天星原之行,也更多了几分把握。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林婉儿端着一个托盘走来,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裙衫,秀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脱俗。只是眉眼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枫哥,吃点东西吧。这一去,又不知要多久。”她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声音轻柔。
林枫转身,看着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牵挂,心中一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婉儿,不用担心。天星原虽远,但以我们如今的脚程,来回加上办事,短则半月,长则月余必归。混沌峰有萧辰和玉衡子道友坐镇,又有我留下的阵法,安全无虞。你且在峰上好生修炼丹道,等我回来。”
林婉儿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我知道拦不住你,也知道你有必须去做的事。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经历那种提心吊胆等待的日子了。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阿星,还有父亲,都在等你。”
“我答应你。”林枫郑重承诺,轻轻揽住她的肩。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天边朝阳喷薄而出,将云海染成一片金红。
片刻后,辰和苏璎珞也联袂而来。辰的气息越发凝练,银眸开阖间星辉隐现,这三日他显然也在抓紧修炼,实力有所精进。苏璎珞依旧是一袭白衣,怀抱古琴,气质出尘,只是看向林枫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沉的认可与并肩作战的坚定。
星宇最后到来。与三日前相比,他简直判若两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周身有微弱的星辉自然流转,气息稳固在化神初期巅峰,隐隐有突破中期的迹象。那“暗日蚀星咒”的阴霾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难后重获新生的锐气与沉稳。
“林兄,苏仙子,辰兄。”星宇拱手行礼,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斗志,“我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林枫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此去天星原,目标有二:一是寻找合适的时机与地点,助星宇道友施展血脉秘法,感应‘星辰之钥’;二是收集一些必需的星辰属性材料,为后续应对暗日乃至其背后势力做准备。路途遥远,且暗日虽遭重创,但其势力盘根错节,未必没有其他眼线在东域,我们需隐匿行踪,低调行事。”
“我已准备了一艘‘幻云梭’,此梭得自暗日修士,被我以混沌之力重新祭炼过,不仅速度极快,更具备极强的隐匿与变化之能,可模拟云雾、飞鸟等形态,不易被察觉。”林枫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流线型、表面有云纹流转的银色梭形法器。
“另外,这是我根据对暗日力量的研究,临时赶制的几枚‘敛息匿形符’和‘改容换貌丹’。”他又取出几样物品分发,“敛息符可最大程度收敛我们独特的功法气息,改容丹能暂时改变容貌体态,虽瞒不过炼虚以上的刻意探查,但应付寻常情况应当足够。”
众人接过,各自收好,对林枫的周详准备暗自佩服。
“既如此,我们这便去向掌门辞行,然后出发。”林枫最后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混沌峰,以及峰上那些熟悉的身影,心中虽有牵挂,但更多的,是迈向更广阔天地的决然。
主峰大殿。
青玄真人听完林枫的禀报,沉吟良久。
“天星原……确实是一处奇地。那里星辰之力浓郁,但也因此吸引了各方修士,甚至可能有一些隐居的老怪或异族存在。你们务必小心。”青玄真人叮嘱道,“暗日之事,我已与东域其他几位宗主通过气,他们亦感震惊,同意加强戒备,互通消息。你等在外,若遇紧急情况,可凭此‘万里传讯符’向就近的盟友宗门求助。”
他递给林枫一枚青色玉符。
“另外,”青玄真人面色转为凝重,“你之前带回的关于‘九钥’、‘大劫’的信息,以及那暗日使临死所言,我与几位太上长老反复推敲,结合宗门古籍记载,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林枫神色一凛:“掌门请讲。”
“上古那场波及诸天的大劫,记载模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其源头并非单一,且与某些‘禁忌’的‘起源之力’失控或被盗取有关。”青玄真人缓缓道,“‘九钥’之说,虽未在明确典籍中出现,但一些极其古老、语焉不详的残篇中,曾隐晦提及‘九源镇世’、‘钥散劫生’等词句。或许,那九把‘钥匙’,对应的便是九种最为本源的‘起源之力’。混沌、星辰,皆在此列。”
他看向林枫,目光深邃:“若真如此,枫儿,你身负混沌传承,便已天然卷入了这场可能关乎诸天存亡的漩涡。暗日一系背后所谓的‘圣殿’,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收集钥匙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想……重现,或者掌控那场‘大劫’的力量!”
林枫心中一沉。这个猜测,比他原先想的更加可怕。不是被动应对劫难,而是主动图谋劫力?
“弟子明白了。”林枫肃然道,“无论前方是何等阴谋,弟子自当以手中之剑,胸中之道,劈荆斩棘,守护该守护的。”
“好!这才是我青云宗圣子的气魄!”青玄真人欣慰点头,“去吧,一切小心。宗门永远是你的后盾。”
辞别掌门,林枫四人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悄然来到山门一处僻静之地。
林枫祭出“幻云梭”,法诀一引,银梭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梭身云雾缭绕,灵光内蕴。四人登上飞梭,舱门关闭,外部灵光流转,整艘飞梭的颜色与形态迅速变化,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片不起眼的、随风飘荡的淡灰色云雾,悄无声息地升入高空,朝着西北方向的天星原,飘然而去。
飞梭之内,空间比外部看起来宽敞许多,有四个独立的静室和一个共同的厅堂。布置简洁,却灵气盎然。
林枫操控飞梭设定好方向和大致速度,使其进入自动巡航状态,便来到厅堂。
“此去天星原,约需五日左右。期间我们轮流操控飞梭,其余时间可自行修炼或调整状态。”林枫道,“星宇道友,你伤势初愈,血脉复苏,这三日可先专心巩固,待接近天星原,星辰之力感应强烈时,再尝试初步沟通那份传承秘法。”
“是,林兄。”星宇应道。
辰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忽然道:“林道友,你之前提到,除了感应‘星辰之钥’,还需收集一些星辰属性材料。不知具体需要哪些?我族对星辰灵物有些特殊感应法门,或许能帮上忙。”
林枫也不隐瞒,取出一枚玉简,将所需材料清单以神识拓印进去,递给辰:“主要是一些用于强化‘归墟’剑锋锐与破邪特性,以及炼制几种特殊阵法和丹药的材料,如‘星陨铁精’、‘辰砂玉髓’、‘太阴月华露’、‘太阳真火晶’(需纯净的,非暗日那种邪化版本)等。其中‘太阳真火晶’最为难得,纯净的太阳真火晶大多被太阳神庭本部和少数几个古老火属性宗门把持,流落在外的极少。”
辰接过玉简浏览,眉头微挑:“‘太阳真火晶’……确实棘手。不过,‘星陨铁精’和‘辰砂玉髓’,在天星原倒并非没有可能找到。那里偶有天外流星坠落,形成特殊的‘星陨坑’,其中或有‘星陨铁’孕育。至于‘辰砂玉髓’,则是地脉受浓郁星辰之力浸染万年以上,方有可能在玉矿深处生成。天星原历史悠久,星辰之力浓郁,或许存在这样的矿脉。”
苏璎珞也道:“我曾听师尊提及,天星原深处,有一处名为‘坠星湖’的奇异之地,传闻是上古天星坠落砸出的深湖,湖水蕴含奇异星力,湖畔可能生长着一些罕见的星辰属性灵草,或许对林道友也有用。”
林枫闻言,心中微喜。果然带上辰和苏璎珞是正确的选择,他们对天星原的了解,远胜于仅从典籍上看到的自己。
“如此甚好。届时我们见机行事,先助星宇道友完成感应,再分头寻找所需之物。”林枫定下基调。
接下来的几日,飞梭在云层中平稳穿行。林枫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继续深化对混沌归墟领域的掌控,以及推演“混沌净邪光”和“寂灭点”的更多变化。偶尔也出来与辰交流一下星辰之力的运用心得,或听苏璎珞弹奏几曲清心宁神的琴音,倒也不觉枯燥。
星宇则几乎足不出户,全力调息,适应复苏的血脉与力量。能明显感觉到,他静室中传出的星辰波动一日强过一日,甚至引动了飞梭外飘过的些许星辰精华,使得飞梭周围的云雾都偶尔泛起微弱的星辉。
第四日黄昏。
飞梭已深入东域北部,下方地貌从连绵群山逐渐变为广袤的平原与丘陵交错地带。天地间的灵气属性,也隐隐发生着变化,火属性、土属性灵气依旧为主,但一种清冷、浩渺、带着点点星芒的特殊灵气比例,开始显着增加。
盘坐在厅堂中闭目养神的林枫,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同时,辰和苏璎珞也看向了星宇静室的方向。
静室的门被推开,星宇走了出来。他双眸之中,仿佛有银河漩涡在流转,周身星辉自然流淌,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竟已突破了化神初期,达到了化神中期!不仅如此,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多了一种古老而尊贵的韵味,那是血脉彻底苏醒、传承记忆进一步解封的体现。
“恭喜星宇道友修为精进。”林枫微笑道。
星宇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多谢林兄!不仅修为突破,我血脉中的传承秘法,也进一步清晰!我感应到,距离天星原越近,那份对‘星辰之钥’的模糊感应就越强烈!虽然依旧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方向……似乎指向天星原的……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辰眉头微蹙,“天星原核心,传闻有一片终年笼罩在‘星雾迷障’中的古老山脉,被称为‘星陨山脉’。那里星辰之力浓郁到形成实质的雾霭,但也异常混乱狂暴,空间不稳,更有许多未知的危险,甚至有传言说,里面栖息着上古遗存的星兽或异族。历来是冒险者的禁地之一。”
“星陨山脉……”林枫手指轻叩桌面,“看来,我们此行注定不会平静了。不过,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既然感应指向那里,无论如何,也要去探一探。”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今夜无月,但天穹之上,星辰却格外璀璨明亮,仿佛亿万颗钻石镶嵌在黑丝绒上,洒下清冷而浩瀚的星辉。下方大地的轮廓在星光下依稀可辨,平原广袤,远处地平线上,已能看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在星光下隐隐泛着银白色微光的原野。
天星原,近在眼前了。
然而,就在林枫准备操控飞梭降低高度,寻找合适地点降落时,他强大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却充满血腥与怨毒的能量波动,从下方某处传来!
那波动一闪而逝,但却让林枫瞬间警惕起来!因为这波动中蕴含的气息,虽然与“暗日”邪力有所不同,少了那份扭曲的“混乱”核心,但却同样充满了极致的“杀戮”、“血腥”与“疯狂”的意味,甚至……更加纯粹,更加暴戾!
“下方有情况!”林枫低声道,同时操控幻云梭停止前进,隐匿于一片浓厚的夜云之中,神识如同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蔓延而去。
辰和苏璎珞、星宇也立刻收敛气息,警惕起来。
片刻后,林枫的眉头深深皱起。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下方约百里外,一座偏僻的山谷内,正在进行着一场……血腥的祭祀!
山谷中央,堆积着一座由数百具尸体垒成的“京观”!那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身着普通凡人服饰或低阶修士袍服,死状凄惨,血液几乎流干,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池。血池周围,刻画着一个巨大的、由鲜血和某种黑色矿石粉末构成的诡异法阵,法阵的纹路充满了亵渎与疯狂的气息。
法阵中央,站着三名身着猩红长袍、脸上戴着恶鬼面具的人。他们正以一种古老而邪恶的语调吟唱着,手中不断将一些闪烁着暗红光芒的晶体、骨粉等物投入血池。血池随着吟唱和投入物,不断翻腾、冒泡,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那股令林枫警惕的疯狂杀戮波动。
而在法阵外围,还跪伏着数十名同样身穿红衣、但面具样式稍简的信徒,他们神情狂热,不断叩拜。
“这是……‘血祭’!”辰脸色难看,低声道,“看这法阵样式和气息……似乎是早已被中域各大正道宗门联手剿灭的邪教——‘圣血教’的余孽!他们信奉‘杀戮’与‘鲜血’,认为通过极致的血祭,可以获得上古‘血魔’的力量!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东域?还在此地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血祭?!”
圣血教?又一个邪教?
林枫眼中寒光闪烁。东域之地,先有魔道余孽,后有暗日入侵,如今又冒出个圣血教……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而且,这圣血教的血祭波动,虽然与暗日不同,但那种极致的“恶”与“疯狂”,却隐隐让他体内的混沌源核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斥与……净化欲望。
难道,这所谓的“圣血教”,也与那“九钥”或“大劫”有所关联?或者,只是恰逢其会?
“林兄,怎么办?”星宇问道,眼中已有怒意。那堆积如山的无辜者尸体,触目惊心。
林枫略一沉吟,果断道:“邪魔外道,残害生灵,既然撞见,岂能坐视?何况,他们在此血祭,或许另有图谋,甚至可能与天星原或暗日之事有关。下去,灭了他们,顺便看看能否得到一些线索。”
他操控幻云梭,悄无声息地朝着那血腥山谷降落。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即将在这片靠近天星原的荒僻之地,骤然爆发。
而林枫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偶然的遭遇,却将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久的未来,激起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