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素青低声道:“我很多事不是我这小女子能懂的,但素青还是希望您老保重身体。
李渊淡淡一笑,坐起身子:“桂花糕的香味。”
文素青点点头:“我亲手做的,做的不好”
李渊瞅着,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是不好,而且相当不好,卖相奇丑,看着就好似块不慎掉地上摔散了又搓起来揉吧一下的豆腐。
文素青也有点脸红,嗫嚅道:“外公教我的,但我始终没学好我给您买一些去”
李渊笑着摆摆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还是可以”
他这话属实有点违心,光看表情就知道。
文素青又不是真傻,脸蛋发红,手指纠缠在一起,脚指头都快把青砖地面抠出个洞来。
李渊用了些力气才咽下去,用丝巾擦了擦手:“只是有些干,斟杯茶吧。”
文素青赶忙提起茶壶:“对不起,素青确实不擅烹饪。”
李渊摇摇头:“有心就好,不是谁都像隔壁那小子,他也有心,但也太用心,什么都做到极致,却只因为心思太深。
文素青心中有些复杂,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慢慢明白,唐叶其实从开始就在利用自己,对自己没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包括这次归雁台见李渊或许也一样,只是自己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罢了。
看着文素青的表情,李渊眼神忽然有些笑意:“女娃子,你当真喜欢他?”
文素青有点慌:“没有,没有,只是他帮过我和我娘”
李渊何等眼光,只是淡淡一笑:“傻孩子,都说人老成精,你承不承认,老头子我都能看得出来,只可惜,那小子看你的目光并没有情欲,他眼里仿佛有乾坤世界,有漫天风云,有星辰大海,有过去未来,却唯独没有女人”
文素青低头,紧咬着嘴唇,想要辩驳,却被内心深处的声音压制,说不出话来。
“这样一个年轻人,让人琢磨不透啊,老夫想了很多天,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图个什么,人呐,谁都有抱负,但无论任何人的抱负归根到底都跟私欲有关,但我在他身上,偏偏就看不到,或许不是没有,只是藏得太深罢了哎,你这女娃,太单纯太耿直,喜欢这样一个男子,不知是福是祸,若是听老夫的,远离他吧,找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度过一生,跟随唐叶,虽波澜壮阔,风云跌宕,看似精彩万分,却也凶险万状,你呀,不适合”
文素青听着,紧抿嘴唇,只是那眼神惶惑中,却总透着一丝执拗的坚定。
李渊静静看着她,许久,摇摇头:“罢了,这就是缘分呐。缘来缘灭本天意,人力又岂能奈何天。”
文素青忽然抬头:“太上皇,我我相信他。”
李渊愣了下,似乎觉得有点意外:“你相信他什么?”
文素青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虽然,虽然他做每一件事都看似有很深的目的,但是,但是,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种坚定,那是一种纯净的坚持,没有任何虚假,我虽然不聪明,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李渊目光一动:“女人的直觉”
女人的直觉,往往很准确,而李渊也确实发现,在眼神坚定这一块,这对年轻男女唯一相仿。
“只是”文素青声音有些纠结:“我也感觉到,他很迷茫,似乎似乎就像当初的我一样,看不到自己的路,对明天,对未来,有很大困惑。”
李渊心神微动,这是他并没有感受到的,可他又觉得眼前女孩并没有说谎,难道,这小子性格还很复杂多面?
“无论如何,我相信他希望大唐好,我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个局外人,本可以不卷入世间纷争,但他仿佛带着某种使命,一定要做些事,而这个使命,好像他自己都不清楚。”
文素青的话,让李渊再度陷入深思。
许久,李渊才轻轻一笑,看向文素青:“但对待感情呢?你愿不愿意相信他?”
文素青一愣,下一刻满面朝霞:“我我和他真的没有”
李渊摇摇头:“孩子,正视本心,人生苦短,缘来不易,若真的喜欢,就大胆去喜欢,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你这孩子,性格本直爽大方,有什么不敢面对呢?”
文素青目光波动着,却还是咬咬牙:“我是感激”
李渊呵呵笑了:“你呀,就是有股子拗劲儿,好,时机不到,也不必强求。不过,朕倒是很喜欢你这娃子,当真给朕做个干孙女如何?”
他忽然再度提起这件事,文素青有点惊讶:“那,那不是为了一些目的”
李渊笑着道:“你看,你都品出来了,朕如何看不出。但这小子嘴上不说啊,这个简单生硬的借口,他就是不肯说穿,你知道为什么吗?”
文素青自然很迷惑:“不知道。”
李渊轻轻品了口茶:“他在等朕真的去做,不然他始终无法相信我,自然也不会戳破这层虚假的幕布,而这心照不宣的虚假幕布,是他和我翻脸之时,遮掩的借口。”<
文素青是真的不明白,连这样一个老人,连自己这样一个女人他都在利用,心思到底深到什么程度。
“那天朕说,他有时候和那逆子很神似,是真的。他们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嘴角勾起的时候,下巴昂起的时候,都透着一样的气息,他们从来不是擅长防守的龟,而是恶龙,虽然潜藏在深渊,却始终带着强烈的攻击心的绝世凶兽,他们一样的眼光高远,一样的杀伐凛冽,一样的隐忍擅谋,但他们始终是战士,主动进攻才是他们的风格。”
“他们”文素青十分迷茫:“他们的敌人,到底是谁?”
李渊长叹一声:“是很多很多人,很可能是整个天下,如今连我都搞不清,他们的心到底有多大。所以,只要横在他们要走的路上,哪怕没有冒犯过他们,也都是敌人,站在那里就是,好似他们要的,是仙佛鬼神皆让路,剑锋所指,山河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