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说这话旁人不懂,长孙无忌却很清楚,这些都是武德之后,仍然被陛下重用或者礼遇的。而他们以最快速度去拜见长孙无忌,这就是在向李世表达态度。
长孙无忌也未作评论,继续陈述。
“陈树达、窦斌等尚无动静,裴相病重,卧床多日。”
“病重这老东西,每次生病都恰到好处。”
长孙无忌缓缓道:“旧病复发。”
李渊轻笑一声:“明日请薛大夫前去诊治,就说朕关心这老货的病情。”
长孙无忌当即道:“是。”
李渊沉思一阵:“他是想先观风向,但朕岂能让他如愿。”
长孙无忌道:“太上皇英明,如今最先动的风,是崔、郑、韦、李、萧。”
李渊神色一动:“果然勾打连环。”
长孙无忌平静道:“世家门阀,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讲究强弱平衡。如今陛下势大,他们自然要设法掣肘一下。”
李渊点点头:“建成、元吉身死,玄霸无心,朕当真是最好选择。”
长孙无忌道:“所以,他们都在等您的态度。”
李渊叹口气:“告诉他们吧,朕找到了元吉,拿到了二凤的恶证。
长孙无忌沉吟一下:“太上皇是想要看他们反应?”
“是人是鬼,一试见真章,待清浊分明,你们自然该知道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点点头:“但问题是,要想他们相信陛下受到制约才放您出宫,必须要见到齐王本尊。”
李渊嗯了声,没有回答,却拍了拍手。
下一刻,有个人从内室走了出来。身材修长而精悍,头发很短却根根直立,嘴一双黄眉如倒钩,唇薄似刀。
长孙无忌一看就愣住:“齐齐王?”
没错,眼前之人正是齐王李元吉,饶是长孙无忌根本不信,却在外观上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李元吉眼角上挑,薄薄的嘴唇带着一丝冷笑之意:“长孙老白脸,如今权倾朝野,是不是再也不把我这个谋反的齐王放在眼里?”
长孙无忌眼神发直,这称呼,这语气,这神态,完全就是李元吉啊。
可心里门清,这不可能是,虽然李元吉的确逃离,决不可能敢入长安,可这也太惟妙惟肖,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真伪。
而那李元吉则冷哼一声,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老白脸,架子还真是大得很。
长孙无忌张口结舌,半晌才道:“这是”
李元吉霍然冷笑,双手虚开,做出对着长孙无忌张弓搭箭的姿势,下巴微微一扬,后手松开:“咻!本王的箭术倒是未曾退步。”
长孙无忌颇有点目瞪口呆,何人能把李元吉模仿到这种惟妙惟肖的境地?
看着傻眼的长孙大人,那李元吉霍然哈哈大笑:“长孙伯伯,小子演技可还入眼?”
这声音一出,长孙无忌愕然:“唐唐贤侄?”
唐叶嘿嘿笑着拱手:“冒犯了,伯伯恕罪。”
长孙无忌啧啧称奇:“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唐叶眨眨眼:“并不奇怪,有个人不知道伯伯可曾听说过千面鬼手,花不易?”
长孙无忌神色一动,“千面有鬼手,万花乱人瞳”
唐叶笑着点点头:“我徒弟。”
啥?长孙无忌下巴差点掉地上。
“哈哈,别误会,这神乎其神的易容变声术可不是我传授的,我教他阴人。”
长孙:
半晌他才苦笑:“曾听说你小子传授侯宝临阴剑三十六式,的确堪为人师”
李渊笑道:“这小子,花活儿是真多,不过,你可能看出破绽?”
长孙无忌大摇其头:“近在咫尺尚无以辨别,若是偶尔若隐若现,更难分真伪。”
李渊道:“元吉不敢露面,自是若隐若现。何况这小子只是闲来无事扮演一番,正主是那花不易,比唐叶还要精细得多。如何,可用?”
长孙无忌沉思片刻,“只有一个问题,合理解释。”
这问题李渊没有回答,开口的是唐叶。
“当初救走李元吉的,是天山穿云神鹞,这鹞子我有。”
长孙无忌心头微微吃惊,差点都以为真是唐叶救走了李元吉。
“这是最重要的证据,你当真”
唐叶点点头,他心中也有点五味杂陈。当然不是自己救走了李元吉,而是六年前他也曾在玄武门,这也就是他离开长安的缘故,当初卷入的,正是这件事。而后他最先撤出,追踪天山神鹞来到天山派。却始终没有查到李元吉的下落,只知道天山派大长老带走了李元吉。不过他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偷了天山神鹞的卵,迫使这家伙成了自己的坐骑。毕竟天山神鹞天下极速,对于想探索这个世界的唐叶而言,简直不要太有用。
至于他对李元吉的细微拿捏,当然是因为李渊。要说李渊虽然定下李建成作为太子,但最喜欢的还是李元吉。原因在于窦皇后。李元吉是她亲生的最小儿子,本来就受宠,加上窦皇后去世的时候,李元吉才七岁,李渊一直觉得亏欠这孩子,慢慢的就变成了宠溺,而这也造就李元吉骄纵狂傲的性格。
所以说,李渊是最了解李元吉的,他这段时间窝在薛家,名义上在调养,暗地里就在指点花不易模仿之。
“太妙了,齐王不轻易抛头露面,这般模仿之下,几乎没人能看出端倪。但尚有一个问题,光有神鹞不够,它毕竟不能说话,我们需要人证。”
李渊叹口气:“让窦斌来吧,他这个舅舅认了,其他人都不会怀疑。”
长孙无忌道:“窦斌,对陛下怀恨在心,很难。”
李渊缓缓道:“没有所谓的怀恨在心,只因窦氏一族遭受打压罢了,给窦家个机会即可。”
长孙无忌看着李渊的眼神,仿佛明白了什么,沉思片刻道:“臣,丧妻已过三年,听闻窦斌有一妹,至今未嫁”
李渊看看他:“窦斌确有一妹,年过三旬,但性格乖张,容颜丑陋。”
长孙无忌淡淡一笑:“家有丑妻不遭嫉。”
李渊感叹一声:“果然还是你对他忠心耿耿,回去便置办吧。”
长孙无忌当即抱拳:“臣,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