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补精神力补到最关键那会儿,分身突然开始瞎扑腾,身子跟上了岸的鱼似的,扭得跟麻花一样。他眼睛睁开了,满眼都是抗拒和绝望,喉咙里发出野兽似的低吼,含含糊糊地喊:放开让我死
安斯里德的手停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看着分身这德行,心里那股子说不上来的情绪噌地就上来了。但仔细一琢磨,那根本不是啥占有欲,更不是狗血剧里那种烂俗桥段。就是害怕,怕失去,怕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弟弟就这么没了。
他用嘴,满不在乎地说着最狠的话:咋?想死?你还不到时候呢,当然你也不会永远到那时候。你永远都到不了那时候,从你生下来那天起,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我就想让你知道,但我从没要求你回报过。我希望你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抗拒一分,我的心就疼一分。你多抗拒一分,我补精神力就难一分。我爱你,真的爱你,别再拒绝我了。我没强求你别的,但活下去这事儿必须强求你,因为我知道你就是为了我,为了我才这么拼命。
就在安斯里德说这话的当口,分身迷迷糊糊的意识里突然冒出个问题,一个要命的问题。因为精神力还在补着,他的意识不太清醒,跟隔着毛玻璃似的,看啥都模模糊糊。但再咋拦,也拦不住他想说话的欲望。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我哥不?这根本不像你。
这句话慢悠悠地飘出来了,带着茫然,带着委屈,跟个找不到家的小孩似的。安斯里德一愣,手上的活儿停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了。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对呀,你是我哥啊,你一直都是
说完这话,空气安静了几秒。安斯里德突然感觉不对劲儿,妈呀,坏了,说反了!他抬起头,对上分身那迷茫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笑自己说反话了,也笑自己把身份弄混了,但手头补精神力的动作一刻没停,手指还在飞快地动着,针线来回穿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接下来就开始搞笑了,洋相一个接一个。分身精神恍惚,说话含含糊糊,跟个刚学说话的小孩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还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可安斯里德全听明白了,每个音节都听得真真的。他懂分身心里咋想的,懂他那些软糯的、带着哭腔的胡话。
分身说的是: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我再也别要你了
那语气软糯得跟糯米团子似的,一听就知道是闹着玩儿的,是撒娇,是委屈巴巴地求哄。安斯里德继续附和着说,但仔细一瞅,哪是附和?分明是安慰,是哄孩子。
啊啊啊,那我可真是太惨了,安斯里德装模作样地哀嚎,随随便便就像垃圾一样被扔了,所以我就是垃圾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往上翘着,分明在憋笑。分身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也笑了。因为笑点就在这强逻辑关系上,让他觉得又荒诞又真实,特别逗。笑着笑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意识越来越迷糊,最后彻底安静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斯里德手上的活儿还在继续着,一针一线,补着弟弟那破破烂烂的精神,也补着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把这温情和荒诞,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
可就在分身彻底睡死过去的那一刻,安斯里德的笑容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脆弱得像纸一样的弟弟,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他知道,十天赌约这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刚才那些玩笑话、反话、胡话,都只是暂时性的安顿好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分身再次醒来,等那股子杀戮之力再次翻涌,今天所有的温情都可能被撕得粉碎。
但他不后悔。就算分身要喝他的血,要吃他的肉,要他的命,他也认了。因为从他把这颗心脏雕成花送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条命已经不全是他自己的了。有一部分,永远地栓在了这个傻弟弟身上。
他低下头,在分身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像羽毛拂过水面:睡吧,傻小子。哥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他就这样坐着,抱着分身,直到窗外的月光慢慢淡去,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进来。他知道,等天亮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考验。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相拥着,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这安宁来之不易,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也是分身用半条命换来的。
值得。他对自己说,这辈子有这么个弟弟,值了。哪怕他疯,他闹,他要喝血,他也认了。谁让这是他选的路,他选的人呢?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金色的阳光取代了清冷的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安斯里德抱着分身,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的雕像。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怀里这个人还在,只要他们还能这样相拥,这世上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没什么扛不起的担子。
这份安宁,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也值得他们用命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