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真的他妈累坏了。安斯里德的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又像是临死前的呓语,其实除了这,还有很多破事儿就比如说前段时间,我直接把自己累倒了,一头栽地上,跟个死猪似的。那天是你救了我,把我拖了回来,跟拖死狗一样。但我当时心就碎了,真的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捡都捡不回来。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到极致的事,每说一个字都耗费极大的力气,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因为我担心你,怕你出事,怕你干了傻事回不了头。我的心它本就老了,快不行了,经不起折腾,一担心你,就出现了裂痕。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唯一重要的人,比我的命还重要,比整个神界都重要。
分身特别想知道哥哥还剩多少时间,但安斯里德死活不说,嘴硬得像块石头,撬都撬不开,跟个闷葫芦似的。这时候分身就学精了,他不吵也不闹,不喊也不叫,就这么一直守在床边,像根柱子一样杵在那儿,用手扶着哥哥。明明他自己也老得不行了,走路都费劲,骨头咔咔响,跟个破风箱似的,但还是坚持扶着哥哥,把哥哥抱进自己怀里,就像小时候哥哥抱着他那样。场面特别温馨,但也特别揪心——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一次不得不认命了。这一生和命运斗争了这么久,斗得头破血流,却还是要被夺走。看着气息渐弱、脸色越来越白的哥哥,他终于知道了,原来送着自己的至亲离开是这么痛苦,比挖心还痛,比死还难受。哪怕自己不会遗忘他,他就不会消失,但这一刻还是很快就要到来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然后分身直接给哥哥跪下了。这不是中国的什么礼仪规矩,也不是什么狗屁规矩,而是一种自我式的救赎和献祭,一种他自创的仪式,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他知道今天要是跪了,也就算是和自己达成了一致,达成了救赎,心里头才能好过点,才能安生。他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闷得人心颤,像敲鼓,像打雷。他不是不能弯腰——正因为安斯里德自己都弯不下腰了,连坐起来都费劲,跟个瘫痪病人似的,所以分身才选择跪下来,和他保持同一高度。这样安斯里德就能平视着他,不用费力抬头,看着不那么累,心里头也舒坦点。这个细节,安斯里德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暖得跟喝了一壶热酒似的。
分身跪在地上,双手环抱成一个标准的礼仪姿势,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也像在拥抱整个世界,我这一生虽然拜过上帝,但我还是要欠你一个养育之恩。这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也还不完,下下辈子也还不清。告诉我,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还剩多长时间?别瞒我了,别骗我了,求你跟我说句实话。
分身此时跪在地上,还特别的等待着哥哥的回答,眼神里全是恳求,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像只被抛弃的猫。安斯里德看这情况,知道不说实话是不行了,再瞒着也没意义,不如让弟弟安心,让弟弟死心。
大概只能用最后一次法术了,安斯里德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飘忽不定,随时可能断掉,当我用最后一次法术时用完我就会死,魂飞魄散,彻底消失。大概是在你传承之后吧。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你传承成创世神的时候。也许能,也许不能。但看着你完成传承,一定很好一定很完美那样我就放心了,死也瞑目了。
安斯里德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在掌心变出了一颗糖果。那是小时候分身最爱的那种糖,红色包装纸,甜甜的草莓味,上面还有金色的花纹,亮晶晶的。分身看着那颗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现在这副样子。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于是他放下了所有的仇恨,放下了所有的倔强和别扭,一直抱着自己的哥哥,就像之前无数个夜晚那样,像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生怕弄碎了。
我再也不恨你了,分身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我要抱住你,生怕你下一秒就就在我怀里消失了,再也见不到了,变成空气了。
傻瓜,安斯里德虚弱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哪有那么容易消失。我可是创世神,没那么容易死的。
你有,分身固执地说,固执得像头牛,你每次都说没事,但每次都有事。你每次都说不会走,但每次都差点走了。你每次都骗我,每次都说话不算话。
他把哥哥抱得更紧了,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要把他塞进自己的灵魂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住哥哥,也是最后一次了。他知道,时间快到了,沙漏里的沙就要流尽了,没时间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金色的神血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温暖的河,像一条金色的丝带,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像要将他们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分身轻声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怕把哥哥吵醒,怕把哥哥吓跑,如果如果你走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恨你到死,恨到魂飞魄散。
恨吧,安斯里德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风中的落叶,恨比爱长久,至少你不会忘了我。至少你还会记得我。
我不会恨你,分身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安斯里德手背上,烫得人心疼,像烙铁烙在皮肤上,我舍不得恨你。我恨不起你。
那就好,安斯里德说,嘴角带着微笑,那就好好活着,替我活着,把我的那份也活出来。活得精彩,活得痛快,活得没心没肺,活得长长久久。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像一个终于完成使命的老人,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父亲,安详而平静,满足而幸福。
分身抱着他,抱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又给了他一切的哥哥,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什么叫,什么叫,什么叫来不及。
有些话说出口,就是一生。有些拥抱,就是永恒。有些离别,来得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准备,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而这一次,他准备好了。他准备好了承担一切,准备好了成为新的创世神,准备好了一个人走下去,孤独地走下去。
但他还是希望,哥哥能陪他再走一段,哪怕只是一小段,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是再看他一眼。
分身轻声说,你再睁眼看看我,就一眼,最后一眼。
安斯里德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像是没听见,像是已经走了,像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分身知道,他还在,他还在自己怀里,他还在自己身体里,他还在自己灵魂里。
他永远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