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傅败了。
他不承认。
他立身于破碎的大地之上，衣袍在无形的罡风中猎猎作响，碎裂的布片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一缕殷红的血迹自他唇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拇指将其抹去，眼神依旧是睥睨天下的孤高。
在他看来，这并非真正的战败。
他自未来而来，肉身承载着逆转光阴的恐怖因果，一举一动都与这个时代的法则相冲撞，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整个时空的排斥与碾压。
这股力量，足以将寻常强者瞬间化为飞灰。
他不仅要对抗这份压制，还要分出心神庇护身后的江开，为他挡下了一切反噬。
若非如此，他怎会败？
若是在属于他的那个时代，与此女堂堂正正一战，胜负犹未可知。
远空之上，凌洛的身影孑然独立，白裙无风自动。她的目光平静如一汪古潭，先是掠过强撑着姿态的江傅，而后落在了江开的身上。
在那少年身上，她看到了无数交织缠绕的因果线，其中一根，尤为粗壮，连接着未来的某个关键节点。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江傅，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混沌道争开启之前，我会去找你。”
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
“届时，败你，只需一招。”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便化作无数白色光点，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傅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显示着内心的极不平静。
江开则彻底僵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在这一刻被轰然击碎。
败了。
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甚至比父亲还要深不可测的爷爷，竟然败了？
败给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女人？
“爷爷……”
江开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地问道：“她，她到底是谁？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强？”
江傅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此人是谁？
他穷尽记忆，搜遍了古往今来所有留下了赫赫威名的至强者，却找不到任何与“天外人凌洛”相关的记载。
一个从未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痕迹的人，却拥有如此撼天动地的实力。
这本身就是最不寻常的事。
良久，江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他转身看向江开，脸上又恢复了那份漫不经心的从容。
“强吗？也就那样。”
他淡淡地说道：“你忘了，我是跨越时间长河而来，身上背负着这个时代对我的全部压制。跨越的岁月越是久远，这份重量就越是恐怖。何况，我还为你承担了本该由你承受的那一份。爷爷是因此才输了半招。”
“原来是这样！”
江开闻言，眼神中的迷茫与恐惧瞬间被崇拜所取代，他恍然大悟。
“爷爷是无敌的！”
“少耍嘴皮子。”江傅瞥了他一眼，“给我认真修炼。”
“是，爷爷！”
……
真实宇宙空间之外，无尽的黑暗虚无之中。
林越一步步前行。
他的脚步声并不存在，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玄武、玄青、玄音三人的心脏上。
那三人看着缓步走来的林越，宛如在仰望一尊缓缓降临的魔神，身体的本能压过了理智，让他们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林越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一步一乾坤，前一刻还在天边，下一瞬已至眼前。
三人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玄武的脸色苍白如纸，他极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林，林公子。”
玄音身姿摇曳，主动上前一步，就要伸手去挽林越的手臂，声音娇媚入骨。
“林公子，奴家……”
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林越的衣角，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便轰然爆发，将她狠狠震退出去，气血翻涌。
林越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平淡。
“跟我说说，玄宇宙。”
混沌道争，一年后开启。
江开成了关键人物，而他与江开之间，还有一场战斗。
有江傅那等存在亲自指点，一年后的江开，实力必将攀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他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强大的文明，才能让自己的脚步，永不停歇。
面对林越的问话，玄武三人不敢有半点隐瞒。
玄武抢先开口，语速极快地说道：“玄宇宙，是一个永恒级的宇宙文明，远比真实宇宙空间要高级。”
对于黑暗世界的宇宙文明等级，林越并不陌生。
一级到十级为凡俗。
其上为祖级，真实宇宙空间便在此列。
祖级之上，是永恒。
永恒之上，为不朽。
不朽的尽头，是超越。
传说中，曾经的九天宇宙，便是一个屹立在超越级巅峰的无上文明。
玄武不敢停顿，继续解释：“虽然玄宇宙只比祖级高出一个等级，但这一级，却是天与地的差别。这不仅仅是修炼境界的上限，更是‘道’的上限。”
听到这里，林越心中一动，问道：“玄宇宙内，最强者是什么级别？”
“太上圣境分五个小境界，圣王，圣皇，圣尊，圣帝，圣祖。”玄武对答如流，“太上圣境的终点，便是创道境。玄宇宙目前已知的最强者，便是创道巅峰的存在。”
这些境界划分，林越在天痕剑宗的古籍中早已尽数掌握。
他甚至知道，创道之后，是为灭道。
灭道之上，方为黑暗境。
他本以为玄宇宙会是何等高不可攀的存在，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连一尊灭道境的强者都没有。
林越转过身，望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无尽黑暗。
他的神念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瞬息之间便掠过了亿万星河，可神念所及的尽头，依旧是永恒的虚无与死寂。
他未能感知到玄宇宙的任何气息。
林越眉头微皱，问道：“玄宇宙距离此地多远？”
玄武的语气充满了敬畏：“很远，非常远。以林公子您现在的修为，即便不眠不休地在黑暗中穿行，也需要十万载光阴，才能抵达。”
“这么远？”
林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如今的战力，足以媲美太上圣境，全力穿梭虚空，竟也要十万年之久。
玄武重重地点头，恭敬道：“是的，除非能拥有创道级别的飞行至宝，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这片死亡虚无的黑暗否则，单凭自身力量，太难了。”
“知道了，滚吧。”
林越淡淡地挥了挥手。
创道级别的飞行器？
天痕剑宗将整个宗门的底蕴都交给了他，别说创道级，就是更高级的至宝他亦不缺。
心念一动，林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穿透了宇宙壁垒，再次回到了真实宇宙空间，出现在地球的上空。
下方，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古天纵第一个冲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急切。
“林老弟，到底发生了什么？江开怎么就成了混沌道争的关键人物？”
林越双手一摊，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详情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打败了江开，本想逼江凌云现身。结果他爹没来，他爷爷来了，还说谁打败江开，谁就是混沌道主。”
古天纵被这番话惊得一愣一愣的。
林越的脸上则浮现出一抹久违的轻松笑意。
“终于摆脱这该死的追杀了。从今天起，应该没人会再来找我麻烦了。至于江开，他可就惨咯。”
一直以来，都是他被追杀。
现在，这份“殊荣”终于落到了别人头上。
他心中前所未有的畅快。
古天纵也反应过来，嘿嘿一笑：“林兄弟，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越想了想，目光变得深远。
“回一趟玉素宗，将意念修炼之法传下去。再去一趟虚无通道，看看能否打破那里的限制，让下位面空间的修士能自由往来真实宇宙。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中燃起一抹炽热的战意。
“离开这片宇宙，去更辽阔的地方看一看。”
做完这些，他就该前往玄宇宙，继续自己的修行之路。
江傅的实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巨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有那样的存在亲自指导，一年后的江开，会变得何等恐怖？
压力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