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烨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趁着蛇狼两败俱伤突围?
这个想法的确诱人,但又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短暂的沉默过后,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沈副指挥说得对!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一旦等蛇缓过劲来,或者狼群不甘心再杀回来,咱们就真没路走了!”
杨排长率先表态,军人的果决让他倾向于主动出击。
“是啊,留在这儿,吃的喝的都快没了,伤员也撑不了多久了!”
石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于沈烨,他是无条件的信任。
不少战士和胆大的村民也纷纷点头附和。
绝境中,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搏出一线生机。
沈烨之前用硫磺和血腥狼尸创造的奇迹,给了他们强大的信心。
然而,并非所有人在没有收到生命威胁,却要直面未知恐惧的时候,都会上下一心,齐心协力。
“不。。。不行啊。。。”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之前被蛇咬伤、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林场工人。
他脸色蜡黄,眼神惊恐:
“外面。。。外面都是蛇和狼的尸体,它们才刚刚经历了疯狂的厮杀,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
“对啊,咱们这儿好歹有硫磺味,蛇群肯定是不敢来的,万一出去再撞上可能守在外面的狼群,或者激怒了蛇群。。。那岂不是有去无回!”
另一个手臂缠着染血布条的民兵也哆哆嗦嗦地反对道。
而最引人注目的反对者,则是刚刚“悠悠转醒”、正被七爷喂着水的孙德胜。
他看起来无比虚弱,但低垂着的眼神却闪烁不定。
“沈。。。沈队长。。。”
孙德胜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和犹疑:
“我。。。我才刚醒,听大家说了,外面现在十分危险。”
“蛇群刚和狼群血拼过,现在犹如是惊弓之鸟,咱们现在出去,不正好撞枪口上吗?”
“不如。。。不如再等等?说不定蛇群和狼群自己就散了,或者。。。或者会有救援队前来解救我们呢?”
“我们这次立了这么大功,他们总不可能不管我们吧?”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溶洞深处那硫磺气味浓郁、通向地下世界的那处通道。
留下。。。或许自己还能找到机会,独自再去探一探那个神奇的世界。
可要是跟大部队一起仓皇逃命的话,那他之前的冒险和伪装不就白费了?
甚至可能永远失去接触那个秘密的机会!
沈烨敏锐地捕捉到了孙德胜那一闪而逝的目光。
之前他本就怀疑对方是在装晕,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自己没有时间深究。
没想到这家伙现在自己跳出来了。
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是在惦记着下面的地下世界?
想到这,沈烨心底升腾起一股杀意!
“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孙德胜和那几个面露怯色的反对者:
“等什么?等死吗?还是等我们的火把烧完?等最后一口水喝干?等伤员伤口感染溃烂?还是等蛇群休整好了,觉得这硫磺味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再来找我们?”
他上前一步,语气加重,身上自带一股威严喝道:
“蛇群刚经历过血战,损失惨重,活着的也多半带伤、受惊、疲惫。”
“现在正是它们最虚弱、报复心和戒最为松懈的时候!”
“且狼群败退,短期内绝不敢再回来!这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冲出去,离开这个溶洞,回到地面,我们才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孙德胜:
“孙德胜,你刚才昏迷,不知道情况险恶!现在你醒了,就更应该清楚,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你难道想拉着大家一起给你陪葬吗?”
这话说得极重,孙德胜脸色一白,连忙摆手:
“不,不是,沈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怕。。。”
“怕?留在这里就不怕了吗?”
沈烨毫不留情的打断对方的话,连个多余的眼神也没多给一个,直接转向面对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道:
“我意已决!立刻准备突围!能动的,抄起家伙,照顾好身边的伤员!我们集中所有力量,一口气冲回主洞厅,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洞口!遇到零星阻拦,不要纠缠,直接冲过去!我们的目标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目光森然地扫过那几个依旧犹豫的人,特别是孙德胜:
“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立刻收拾!”
“想留下的。。。我也不勉强!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留下的人,生死自负!别指望我们会回来救你,也别指望能靠着这点硫磺苟延残喘多久!”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群体求生意志和沈烨的强势压迫下,原本摇摆的人彻底没了选择。
独自留下?
看看周围这恶劣的环境,和未知的蛇群,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孙德胜心中暗恨,他知道沈烨这是在逼他,也是在警告自己。
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不可能独自留下,那相当于直接告诉别人,他心里有鬼。
而且,沈烨刚才的那番话,已经隐隐引起了一些人对他的不满,觉得他胆小怕事还想拉后腿。
“我。。。我跟大家走!”
面对众人那异样的眼神,孙德胜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怨毒和不甘,装作虚弱但坚定地说道。
其他几个反对者见状,也只得唉声叹气地表示服从。
统一了意见,队伍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
仅剩的,能够用来引火的器物全都被集中了起来,分配给自愿断后和开路的几个人。
最后一点硫磺粉被小心包好,作为关键时刻的驱蛇手段。
伤员被尽量固定在简易担架上,由体力相对较好的人轮换抬运。
每个人都各自检查着自己简陋的“武器”,脸上混合着恐惧、决绝和一丝最后的希望。
沈烨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手持火把,一手持着泛着冷光的工兵铲。
他最后看了一眼岔道深处那仿佛有生命般波动的黑暗,深吸一口那刺鼻的硫磺空气,沉声道:
“记住!出去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许停!不许回头!一直往前冲!直到看见天光!”
“出发!”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踏出了岔道口,重新进入了弥漫着浓烈至极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主洞厅。
身后,一百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伤痕累累但意志坚定的长龙,紧紧跟随,冲向了那布满狼蛇尸骸、通往自由也可能是最终坟墓的黑暗通道。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岔道深处,那硫磺气味的源头,隐约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什么东西轻轻刮擦岩壁的“嚓”声。
黑暗,无声地吞噬了他们停留过的最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