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等他们为这暂时的“安全”和奇迹般的大火熄灭感到庆幸,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冰冷的危机感,陡然攫住了沈烨。
他猛地抬头,望向侧前方不远处,一个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岩石裸露的小山坡。
山坡顶端,一道斑斓而矫健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是那头母虎!
它唇边和身上带着斑斑血迹,皮毛上还有被火燎烧过的痕迹,似乎也经历了一番磨难。
但那双琥珀色的虎眸依旧锐利冰冷,正居高临下,死死地凝视着这群刚刚从蛇窟中挣扎冲出、狼狈不堪的两脚兽。
它身边的亚成年小虎,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声。
刚刚脱离蛇口,又遇拦路猛虎。
疲惫到极点的队伍瞬间陷入了死寂,连哭泣声都戛然而止。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
沈烨缓缓站起身,抹去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握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那把沾满蛇血和狼血的工兵铲。
他的目光,与山坡上那双冰冷的虎眸,隔空对撞。
这一次,没有陷阱,没有硫磺,没有可以倚仗的地形。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黑风岭真正的丛林之王,是在这场浩劫中同样幸存下来的、或许更添凶性的顶级掠食者。
是战?
是逃?
还是。。。祈求这头猛虎,会像溶洞里的蛇群一样,仅仅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沈烨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若是母老虎这时候对他们这群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发起攻击的话,那他们唯有死战一途了。
至于最后的伤亡如何,那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刚刚从蛇窟血海中挣扎出来,气都还未喘匀,又迎头撞上这拦路的猛虎。
母虎冰冷的凝视,小虎稚嫩却充满敌意的低吼,在焦土和烟尘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致命。
队伍中甚至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最后那点可怜的“武器”——断木、石块,或是仅存的一两把满是豁口的刺刀。
连续的绝境奔逃,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心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顶级掠食者,许多人的心中只剩下麻木的等待。
沈烨的脊背绷得笔直,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角滑落。
他死死盯着山坡上的母虎,大脑在飞速计算着最微小的生还可能:
分散逃跑?只会被各个击破。
点燃最后一点可燃物制造混乱?
在这开阔的地带,所造成的效果十分有限不说,且很可能激怒对方,让其主动发起攻击。
唯一的希望,或许还能退回溶洞,利用地形,与对方周旋一番。
可转头望去,那洞口处,密密麻麻的不断伸缩的蛇头,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沈烨相信,自己若是现在胆敢带人靠近,都不用母老虎发威,那群刚刚将他们这群“入侵者”驱赶出领地的蛇群,就会教他们下辈子如何做个安分守己之人。
如今,唯有舍弃一部分重伤员,带着还能行动的人,以最快速度,冲入那还冒着浓烟的火场,利用那些燃烧的残骸,与之对抗。
兴许,母老虎有了足够的“食物”,或者对那恐怖的火场产生一丝畏惧,不敢继续追逐!
就在沈烨准备下令,舍弃一部分人员,做最后一搏时。。。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充满了无上威严与磅礴力量的虎啸,如同惊雷般从远处尚未散尽的烟霾深处滚滚而来!
啸声穿云裂石,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野性力量,瞬间压过了风声、灰烬飘落声,甚至压过了众人狂乱的心跳声!
这声虎啸,与山坡上母虎的威胁低吼截然不同。
它更雄浑,更霸道,仿佛宣示着整片山林无可置疑的主权!
山坡上的母老虎闻声,浑身肌肉骤然紧绷,琥珀色的虎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和恐惧。
它不再紧盯着下方的两脚兽,而是猛地转向啸声传来的方向,微微压低身形,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却少了些攻击性、多了些戒备与臣服之意的低鸣声。
它身边的小老虎更是吓得一个激灵,紧紧贴在了母亲的身侧。
听到这声呼啸,沈烨的心脏仿佛被重锤击中,猛地一缩,随即狂跳起来!
这啸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山君!
是黑风岭真正的百兽之王,是自己最好的伙伴兼盟友!!!
还不等他和众人从这惊天虎啸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远处烟雾弥漫的林线边缘,一道如同金色闪电般的巨大身影,裹挟着狂风和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冲而来!
那身影比山坡上的母虎足足壮硕了两圈不止!
肩高体长,肌肉贲张,斑斓的毛皮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华贵而危险的光泽,额头上的“王”字纹路仿佛带着雷霆之威。
它四足落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焦黑的灰烬在它爪下飞扬。
正是山君!
它径直冲到沈烨等人与山坡母虎之间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压力,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峦,横亘在两方之间。
它先是走到沈烨的面前,用那双深邃威严的金色眸子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饲养员”一番,目光在他狼狈却挺直的身躯上略微停顿,仿佛在确认什么。
所有人看到山君的到来,全都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只突然出现的公虎。
在他们看来,这个时候出现的公虎,定然是与那母虎母子是一起的。
若说之前面对那只母老虎的话,众人还有一战的勇气的话,那现在,多了山君这么一头完全无可匹敌,非人力可以抗衡的公虎后,原本的那点勇气,也在对方的注视下,荡然无存。
好在山君只是绕着沈烨的身周转了一圈,然后用大爪子不满的扒拉了下自己的两脚兽“饲养员”,见其身上满是血污和伤痕,眼中满是嫌弃之意,并没有进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