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将最柔和的金色涂抹在小河村低矮的屋檐和院墙上时,沈家后院,那卧在厚厚干草垫上的庞大身躯,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山君那紧闭了不知多久、曾一度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眼帘,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曾经威凌四射、如今却黯淡浑浊的金色眸子,透过这道缝隙,有些茫然地映入了清晨微亮的天光。
它的目光最先捕捉到的,是那个伫立在它身前、几乎纹丝不动,守护了自己整整一夜的身影——山妹。
山妹身上新增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结痂,但皮毛依旧凌乱,沾满血污尘土,同样疲惫不堪。
可它的身姿依旧挺拔,头颅高昂,那双与山君同色的金色虎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充满无尽担忧与期盼地凝视着自己的伴侣。
看到山妹这副模样,山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却饱含复杂情绪的——低鸣。
那声音虚弱得如同幼崽的呢喃,却清晰地传递出歉意、心疼,以及。。。劫后余生的依恋。
这一声低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院子里持续了半夜的死寂!
“醒了!山君醒了!”
“老天爷!真的醒了!”
“山君挺过来了!”
守候在一旁,几乎同样未曾合眼的沈烨一家、七爷,还有轮流值守的民兵和热心村民,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欢呼!
一夜的煎熬、绝望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化为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两名原本靠在墙边打盹的军医也被这动静惊醒,他们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山君竟然睁开了眼,还发出了声音,顿时惊得差点跳起来!
“快!检查生命体征!”
年长的军医几乎是扑到山君身边,也顾不上一旁山妹那陡然变得警惕、微微龇牙发出的警告性低吼。
此刻,对医学奇迹的探究和渴望压倒了对猛兽的本能恐惧。
他们拿出听诊器、血压计,开始为山君进行初步检查。
越是检查,两人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发浓重,到最后,几乎化为了难以置信的呆滞。
“脉搏。。。虽然依旧偏弱,但已经稳定在可观测范围,而且跳得有力了!”
“呼吸!你们听这呼吸声!虽然还带着杂音,但深度和频率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线!”
“体温!体温在回升!虽然还是偏低,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冰冷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伤口。。。”
军医指着山君臀部那处最严重的创口:
“你们看!黑色溃烂的范围没有扩大!边缘甚至。。。甚至好像有点收缩的迹象?渗出的液体颜色也变浅了!”
“这。。。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是违背常理的奇迹!”
两名军医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沈烨的目光充满了炽热的好奇与探究。
“小沈同志!你到底用了什么药?这效果。。。太神了!如果能分析出成分,推广应用的话。。。”
沈烨心中暗自庆幸远古水母的神效,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谨慎的谦逊:
“两位大夫,我也只是误打误撞,用了黑风岭里的一些偏门东西,具体是什么成分,怎么起效的,我也不懂。”
“可能只是恰好对症,也可能是山君自己生命力顽强,扛过来了。”
他再次将功劳推给“黑风岭的神秘”和山君的“顽强”,堵住了军医进一步追问的话语。
军医虽然心痒难耐,但也知道沈烨不愿深谈,而且这“药”的来历恐怕确实不一般,涉及到黑风岭那个邪门地方,他们也不好强求,只能啧啧称奇,更加细致地记录着山君的每一点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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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老板”位于小河村附近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则是另一种严肃。
“李老板”已经将昨夜与沈烨的谈话内容,连同他自己的观察和分析,通过保密线路,详细汇报给了他的直属上级——一位在军方高层中威望颇重、以稳健务实着称的老将军。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老将军沉稳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巨型变异生物。。。和外界不一样的生态圈,具有治疗效果的奇异生物组织。。。还有那个年轻人,沈烨。”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
“信息很惊人,价值也很巨大,尤其是那种能够起死回生的水母状生物。。。”
“但是,巨大的利益背后,风险同样巨大,甚至可能远超我们的预估。”
“那个叫沈烨的年轻人,能在那种环境下活下来,还能带出救活老虎的‘药’,不简单。”
“他对我们有所保留,是再正常不过的,也是是否聪明的。”
“您的意思是?”
“李老板”恭敬地询问。
“黑风岭现在不论放在谁的手中,都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未知的黑箱。”
老将军思路清晰:
“周光正和之前那个姓秦的眼光短浅,只想着靠这里面的奇物去与上面邀功,结果差点引火烧身,还折进去不少人,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他当即做出了决定:
“关于黑风岭深处的秘密,暂时列为最高机密,仅限于我们几人知晓。”
“再未经进一步勘测和风险评估之前,不得启动任何实质性开发或研究行动。”
“当前第一要务,是稳住局面,控制源头。”
“控制源头?”
“李老板”若有所悟。
“没错。”
老将军语气肯定:
“沈烨这个人,和他实际控制的小河村,以及那头正在恢复的老虎,就是目前看来最了解、也最能影响黑风岭状况的‘源头’。”
“他既然主动寻求我们的帮助,想要黑风岭的管辖权,那我们就帮他拿到手。”
“一来,兑现承诺,施恩于他,巩固双方的关系。”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是谁在关键时刻帮助他,支持他,又是谁一直在给他开空头支票。”
“其二,将黑风岭的管辖权明确划归到他们小河村名下,实际上就是将这潭深水的‘表面管理权’交到了一个相对可控、且与我们有着一定信任基础的人手里。”
“这比让它成为无主之地,或者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横插一脚,对我们要有利得多。”
老将军的声音透出一丝深意:
“只有让沈烨真正掌握了黑风岭,我们未来如果需要进行更深入的接触或合作,才有更稳定、更合法的通道和接口。”
“他是我们的‘自己人’,至少目前看来,对方是倾向我们的。”
“与其再去寻找一个陌生的、敌友难辨的势力合作,还不如让肉烂在自家锅里。”
“李老板”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首长,我立刻着手,向郑书记以及相关方面施加影响,务必让他们尽快履行承诺,将黑风岭的归属权落实到位!”
“嗯,注意方式方法,既要给足压力,也要给郑书记留足面子,至于其他更深层的东西。。。暂时就不必提了。”
老将军明确指示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通话结束。
“李老板”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