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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60109章 武虽武夫亦能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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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晓兕这一次的时空跳跃,带着比以往更强烈的“地质神经”震颤。

当长安西市的喧嚣如潮水般涌入耳膜哗哗作响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家胡商经营的药肆旁,身上不再是现代衣着,而是一套素净的月白色襦裙——显然,这次的“着陆点”身份又被自动适配了。

她手中提着一包刚买的药材:朱砂、茯苓、远志,都是安神定悸之物。时空跳跃带来的生理紊乱,即便在唐代也需调理。

就在她低头检查药材时,一阵马蹄声如暴雨般由远及近。街道人群慌忙避让,贞晓兕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瘦削,眉骨高耸,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下颌紧绷的线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身着紫袍,腰佩金鱼袋——三品以上官员的标志。但吸引贞晓兕的并非他的官阶,而是他整个人的“能量场”:一种高度压缩的、近乎暴烈的生命力,与周围长安城慵懒的春日氛围格格不入。

马队在药肆前骤然停下,并非为了买药,而是为首之人突然勒紧了缰绳。他目光扫过街面,定格在对面酒肆二楼窗口——那里有几个文士模样的人正在饮酒赋诗。贞晓兕顺着他视线望去,隐约听见“严挺之宠妾灭妻”的零星词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马上之人脸色瞬间铁青。

“放肆!”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马上之人——正是严武——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近乎凶猛。他径直闯入酒肆,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贞晓兕听见楼上传来杯盘碎裂声、惊呼声,然后是沉闷的击打声和哀求声。街上行人噤若寒蝉,药肆老板低声对伙计说:“是严季鹰又是哪个不要命的议论他父亲旧事”

约莫半盏茶时间,严武重新出现在酒肆门口,手上沾着血迹——不是他的。他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目光冷冽地扫过街面,与贞晓兕的视线短暂相接。

那一刻,贞晓兕感到一种奇异的认知冲击:在这个距离盛唐辉煌已渐行渐远的时代,在这个男性主导的、讲究“喜怒不形于色”的官僚体系中,严武的情感表达是如此的不加掩饰,如此的高分辨率。他的愤怒像裸露的神经,直接连接着行动系统,中间几乎没有经过社会规训的过滤层。

严武翻身上马,正要离去,却突然捂住胸口,眉头紧锁,呼吸变得粗重。这个细节被贞晓兕敏锐地捕捉到——不是外伤,更像是突发性的心悸或胸痛。他身边亲兵慌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

贞晓兕犹豫了三秒。时空跳跃者的生存法则之一:尽量不干预历史进程,不引起额外关注。但另一个法则更根本:当你拥有专业知识时,无法对眼前的痛苦视而不见——无论这专业知识来自哪个世纪。

她走上前,在亲兵警惕的目光中,用尽量符合这个时代女性身份的、谦逊而清晰的语气说:“将军可是胸痹突发?妾略通医理,可否容我一观?”

严武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脸上。这次他看得更仔细:这个女子衣着普通,容貌却异常昳丽,更奇异的是她的眼神——没有寻常女子见到高官时的畏惧或谄媚,而是一种平静的、专业性的审视,仿佛他不是一个权势煊赫的节度使,而是一个需要评估的临床案例。

“你会医?”他的声音因疼痛而沙哑。

“家传之学。”贞晓兕半真半假地回答——她在现代学过基础急救,在唐代向老中医学过脉理,在伦敦甚至还旁听过几节心内科讲座。这种跨时空的知识拼贴,此刻成了她的底气。

她示意严武下马,让他在药肆旁的胡凳上坐下。手指搭上他腕间时,她能感觉到周围亲兵紧绷的敌意,也能感觉到严武肌肉的瞬间僵硬——这是一个不习惯被触碰、尤其是被陌生女性触碰的男人。他的脉搏快而有力,但节律不齐,典型的应激性心律失常。

“将军方才是否怒极攻心?”她问。

严武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贞晓兕从自己刚买的药材中拣出朱砂和茯苓,请药肆伙计现场研磨成粗粉,用温水调了,递给他:“朱砂安神,茯苓宁心。此乃应急之法,将军若常有心悸之症,需戒急戒怒,否则”她顿了顿,想起史书记载严武四十岁暴病而卒,“否则恐损寿数。”

严武盯着那碗药汁,没有立刻喝。他的目光在贞晓兕脸上逡巡,突然问:“你不是长安人。口音很奇特。何处人士?”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贞晓兕大脑飞速运转,选择了最模糊也最安全的回答:“四海为家,漂泊之人。”

严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暖意,倒像刀锋的反光:“巧了,我也是。”他一饮而尽药汁,将碗递还,“某严武,字季鹰。娘子如何称呼?”

“贞晓兕。”

“贞是个少见的姓氏。”严武站起身,胸痛似乎缓解了些,“你住在何处?改日某派人送诊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必了。”贞晓兕本能地想要切断联系。与严武这样的人物产生交集太危险,他的历史轨迹已定,而她是变量。

但严武已经对亲兵下令:“去查查这位贞娘子落脚何处。”

然后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某不喜欢欠人情。再者——”

他目光锐利如初,“你诊脉时,眼中无惧。某很好奇,是什么让一个女子在面对严季鹰时,能如观石木。”

马队绝尘而去。

贞晓兕站在原地,手中还捏着剩下的药材。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用三分钟时间,建立了与一位唐代名将的连接——不是通过她的美貌(严武对她的容貌似乎只是掠过一瞥),也不是通过社会身份(她此刻的身份模糊不清),而是通过一种跨越时空的、专业性的“看见”。

当晚,贞晓兕在她暂居的客栈房间里,就着油灯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羊皮纸封面,内页是她自制的混合纸张)上写下了对严武的初步心理学分析。

作为认知心理学博士,她习惯于将人类行为分解为可解释的认知-情感-行为链条,而严武这个案例,几乎像是教科书级别的复杂人格样本。

史载严武八岁时,因父亲严挺之宠爱妾室、冷落母亲,竟“以铁锥击杀妾”。贞晓兕在笔记本上画出一个发展心理学模型:

这个早期事件塑造了严武的核心信念:世界是危险的,权力是不稳定的,只有极端的行动才能保护所爱之人并维持控制感。击杀父妾的行为,在八岁儿童的认知框架中可能被编码为“正义的复仇”和“有效的解决方案”,这种认知图式在他成年后的军政行为中不断被激活和强化。

严武出身宰相之家,属于顶级士族,但他“读书不究精义,涉猎而已”,这在一个重文轻武虽未如宋代极端但文官地位已显着提升的时代,是一种微妙的自卑源。父亲严挺之是文臣典范,而严武选择了武职道路。贞晓兕写下:

可能的心理动力:无法在父亲最擅长的领域(精深学问)超越父亲 → 选择差异化的成功路径(军功) → 但内心深处仍渴望文人认可(故与杜甫等文人深交,且自身作诗) → 形成“儒将”当文人身份受质疑时(如被议论家丑),触发童年创伤(父亲/文人世界曾伤害母亲与自己) → 暴力反应作为过度补偿。

严武对杜甫那种矛盾的情感——深厚资助与数次欲杀——可能正源于此:杜甫代表了他渴望又无法完全融入的纯粹文人世界,是他理想化的“另一个自我”。而当这个理想化的镜像表现出不驯服(杜甫酒后顶撞),便触发了严武对被背叛、被轻视的深层恐惧,暴力冲动随之涌现。

严武只活了四十岁,但生涯密度极高:二十岁入仕,亲历安史之乱,两度镇蜀,大破吐蕃,与杜甫等一流文人唱和,暴政与功勋并存。

贞晓兕联想到现代心理学中的“时间透视”理论:有些人感知时间如宽阔河流,从容规划;有些人则感知时间如紧迫的瀑布,必须在有限落差内完成最大能量释放。

假设:严武可能有潜意识的死亡预感或生命紧迫感 → 导致其行为模式呈现“高浓度”:施政要立竿见影(故行猛政),作战要迅捷暴烈(故能大破吐蕃),情感要极端表达(故对杜甫既厚待又暴怒) → 这种“压缩存在”的方式,或许是对生命短暂性的无意识反抗:既然长度有限,那就拓展密度与强度。

这与贞晓兕自身的时空跳跃体验形成了诡异的共鸣:她也是被抛入一种“非正常时间流”中,无法规划长期人生,只能抓住每个“当下片段”进行高强度体验。不同的是,她的时间断裂是物理性的、被动的;而严武的,似乎是心理驱动的、主动选择的压缩。

今日观察到的心悸胸痛,很可能是“躯体化”表现——无法用语言恰当表达的情感(如对父亲复杂情绪、对自己文人身份焦虑、对权力不稳的恐惧)转化为身体症状。

严武的“暴猛”性格,从情绪调节角度解读,可能是情感粒度极其粗糙:他可能难以区分愤怒、受伤、恐惧、焦虑等细微情绪,所有负面体验都被统合为“需要暴力释放的激越状态”。

他的情绪调节策略停留在童年阶段:行动化,而非语言化或认知重评。

写完这些分析,贞晓兕吹熄油灯,躺在简陋的榻上。

窗外的长安陷入沉睡,只有更夫梆子声偶尔传来。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解剖严武的心理结构,不仅因为专业训练,更因为她自己也在与类似的“异常性”搏斗:她是时空的异常,严武是性情与命运的异常。在“不被常规容纳”这一点上,他们共享某种秘密的亲缘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日后,严武的亲兵果然找到了贞晓兕的住处,送来请柬:邀她至城西锦江畔的野亭一叙,署名“严季鹰”。随请柬而来的还有一箱礼物:上好的蜀锦、一套文房用具、几卷当世名家的诗文集。送礼的军士说:“将军言,那日娘子所用药材,权以此抵值。”

贞晓兕知道无法推脱。她换上那日初见时的月白襦裙,略施脂粉——不是为取悦,而是一种心理上的“职业着装”:在面对一个需要专业分析的个案时,保持适当的边界与尊严感。

锦江野亭建在一处小丘上,可俯瞰江水蜿蜒。贞晓兕到达时,严武已在那里,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青色常服,正凭栏远眺。亭中石桌上摆着酒具、几样小菜,还有一把横置于锦囊中的剑。

“贞娘子请坐。”严武没有回头,声音随江风飘来,“此处是某一位故友最喜之地。他常说,在此可见‘锦江春色来天地’。”

贞晓兕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杜甫。她坐下,静待下文。

严武转身,目光如那日般锐利,但多了几分探究:“某派人查了你。长安一百〇八坊,没有贞姓住户符合你的形貌。关陇、河东、江南,皆无你所说口音。你像是凭空出现在西市一般。”

贞晓兕心跳漏了一拍,表面仍保持平静:“将军既已查过,当知我并无恶意。那日只是恰逢其会,略尽医者本分。”

“恰逢其会。”严武重复这个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某一生,最不信的便是‘恰逢其会’。所有相遇,必有机缘,或为利,或为名,或为仇,或为恩。你呢?你所求为何?”

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贞晓兕沉默片刻,选择以问题回应问题:“将军又为何非要探究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来历?长安每日万人往来,为何独对我好奇?”

严武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一丝真实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因为你不怕我。那日街上,你看见某打人,看见某动怒,看见某疼痛,眼中始终清澈如鉴,只有观察,没有评判。这种眼神,某只在两种人身上见过:一是已看破生死的老僧,二是某自己照镜子时。”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身上有种东西,和某很像:都活在这个世道,又不完全属于这个世道。你是异乡人,某是异类人。”

贞晓兕感到脊椎窜过一阵战栗。严武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她斟酌词句:“将军功勋赫赫,镇守一方,何以自称异类?”

“功勋?”严武冷笑,“那些文人私下如何说某,你真当某不知?‘严季鹰,暴戾骄倨,行猛政刮地皮,不过一介武夫’。”他又灌了一杯酒,“他们说的不全错。某确实暴戾,确实骄倨。但某八岁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间规矩,护不住你想护的人。文人的礼义道德,在铁锥面前,薄如蝉翼。”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提及童年杀妾事件。贞晓兕保持安静,用心理咨询中的“积极倾听”姿态:身体微前倾,目光专注,不打断。

“父亲宠妾灭妻,母亲日夜垂泪。某去求父亲,父亲斥某‘小儿勿管大人事’。某去求族中长辈,他们摇头叹息‘闺门之事,外人难断’。所有人都说规矩,说礼法,说等待。”严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剑鞘,“然后某明白了: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当你所在乎的人被规矩伤害时,你就必须成为那个破坏规矩的人。”

他看向贞晓兕:“你那日给的药,某喝了。心悸好了。但你知道是什么真正让某心悸吗?不是那几个议论家丑的酸儒,而是某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乎。二十年过去了,某已是剑南节度使,可听到有人提父亲当年之事,还是会像八岁那个无助的孩子一样,想用铁锥砸碎些什么。”

这番话几乎是赤裸的自我暴露,在一个几乎陌生的女子面前。贞晓兕意识到,严武可能一生都没有机会这样说话——对下属不能说,对同僚不能说,对杜甫这样的文人朋友,恐怕也难以完全卸下“儒将”面具。而她,一个来历不明、无利害关系的女性,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倾诉对象。

“将军,”她缓缓开口,选择用心理学概念但包裹在唐代可理解的表述中,“人有两种痛:一种是当下的痛,一种是旧伤被触碰时的痛。当下的痛如新创,流血但易愈;旧伤之痛如陈年骨裂,每逢阴雨便钻心。您的心悸,恐怕更多是后者。”

严武凝视她:“你会治旧伤吗?”

“我不会治。”贞晓兕诚实地说,“但我或许能帮您看清,那旧伤的形状。看清了,至少知道何时会疼,为何而疼,不至于每次疼时都以为又要断裂。”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严武断断续续地讲述:关于父亲严挺之的复杂情感(崇拜与怨恨交织),关于在文人圈中始终若即若离的身份焦虑,关于镇蜀时“恣行猛政”背后的逻辑(“乱世用重典,蜀地豪强盘踞,不用猛政何以立威?”),甚至关于杜甫——那个他最深交也最想杀的朋友。

!“子美(杜甫)醉酒后指着某鼻子骂‘严季鹰,你如今与当年你父亲有何区别?不过是从宠妾换成宠兵,从薄妻换成薄民!’”严武说这话时,手指捏得酒杯咯咯作响,“某当时真想拔剑。但某没拔。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某镇蜀,确实刮地皮养兵,确实用刑过苛。但某不这样做,吐蕃早就打过来了!那些文人懂什么?他们只看见某的暴,看不见吐蕃的铁骑!”

贞晓兕静静听着,同时进行着心理学标注:

认知扭曲:非黑即白思维(“要么刮地皮养兵,要么被吐蕃入侵”)

情感冲突:对杜甫的认同(文人理想)与现实中必要之恶的矛盾

防御机制:合理化(“乱世必须如此”),投射(将对自身暴行的厌恶投射到批评者身上,认为他们“不懂”)

核心信念:我必须极端强大才能保护一切,温和就是软弱,软弱就会失去所爱。

当严武终于停下来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面泛起金红色粼光。他看起来疲惫,但眼中那种暴烈的张力似乎松动了些——不是消失,而是从紧绷的弓弦状态,稍稍回到了可调节的张力范围。

“你果然不是寻常医者。”严武说,“你治的不是身,是魂。”

“我什么也没治,”贞晓兕纠正,“我只是听了。有时候,被真切地听见,本身就有疗愈之力。”

严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某该付你多少诊金?”

“将军已经付了。”贞晓兕指指那箱礼物,“况且,听您讲述,对我亦是珍贵。我研究人心。您是一卷罕见的、浓墨重彩的珍本。”

这个说法取悦了严武。

他大笑:“好!某喜欢这个说法——浓墨重彩的珍本。比那些说某是‘莽夫’‘酷吏’的强多了。”他站起身,“某明日要启程回成都了。吐蕃又在边境蠢动。你若无处可去,可随某入蜀。成都比长安自在,某给你一处宅子,你可以继续‘研究人心’。”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又极度危险的邀请。跟随严武,意味着深度介入历史,意味着与这个复杂人物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贞晓兕几乎要脱口答应——在蜀地,她或许能更安全地应对时空跳跃,或许能继续观察严武这个活生生的心理样本。

但就在她要开口时,那股熟悉的、时空跳跃前的眩晕感袭来。这次格外强烈,视野边缘的裂缝已经开始闪烁。她知道,自己又要被抛走了。

“多谢将军美意,”她勉强稳住声音,“但我尚有未竟之事。他日有缘,或可再会。”

严武看着她,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但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某的承诺长期有效。无论你何时来蜀,报上贞晓兕之名即可。”

他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她:“以此为信物。”

贞晓兕接过,触手温润。玉佩雕刻着猛虎下山图——恰如严武本人。

眩晕加剧。她匆忙行礼告辞,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野亭。在转过江边柳林、确信严武看不见时,她靠在一棵树上,世界开始旋转、溶解。

最后一刻,她听见严武在亭中高声吟诵,声音随江风飘来,是他自己的诗:

“昨夜秋风入汉关,朔云边月满西山。更催飞将追骄虏,莫遣沙场匹马还。”

《军城早秋》。一首关于边境、战争、不留余地的诗。

然后,长安的暮色碎裂开来

上马能开疆破敌,下马能赋诗唱和;既重情重义,又暴烈骄横!

贞晓兕说:若只能选一首“最好”,我会把票投给——《军城早秋》。

严武转头看她,江风鼓荡衣袖:“哦?愿闻其详。”

贞晓兕答道:理由可归结为“三最”。

气象最阔——一句“秋风入汉关”,把季节、军情、国境三线并成一剑;再补“朔云边月满西山”,整个北地边塞瞬间压到眼前。二十八字内完成战略纵深,这是盛唐边塞诗最拿得出手的“空间魔法”。

严武眉峰微扬:“那节奏呢?”

最狠!后两句由景陡转令——“更催”“莫遣”连用,如鼓点密集,杀伐之气骤至。尤其末句“匹马还”,把全歼敌军的狠劲压进一个最小单位,反差越大,杀气越重。读罢有“刀已出鞘,不得不收”的逼迫感。

严武大笑,手按剑柄:“接着说!”

身份最合身!你此时是“第一把手”节度使,诗里写的正是你本业:料敌、下令、锁定胜局。比起写给杜甫那几首私人唱和,这首才是“将帅自书军事日志”,天然带官方档案的硬度;换了任何文臣来写,都缺你那种“我即飞将”的底气。

严武望向江面,暮云如铁:“那些寄予子美的句子呢?”

贞晓兕轻声道:其余几首写给杜甫的深情答卷,好句俯拾皆是——“几日拓黄花,匆匆又别离”“腹中书籍幽时晒,肘后医方静处看”“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但它们是“友情的私章”。

她顿了顿,看向风中吟诗的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军城早秋》却是‘国战的军旗’。要论‘最好’,当然让军旗先飞。”

贞晓兕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坐在伦敦公寓的地板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猛虎玉佩。

窗外的雨还在下,地下室隐约传来虎群的动静——长安、关外和它们的五只幼崽,正在她脚下的空间里生存着。

她踉跄起身,将玉佩放在书桌上,与笔记本电脑、心理学书籍并列。这个画面荒诞又富含隐喻:一块来自公元8世纪中国将军的玉佩,躺在21世纪英国的电子设备旁,而它们的主人是一个时空跳跃者,此刻正被楼下现代世界的非法虎群所困扰。

她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写的关于严武的心理分析笔记,开始补充今日的观察。文字在屏幕上流淌:

接触后补充分析:

严武的“情感表达障碍”:非不能感受,而是感受过于强烈且缺乏调节工具。他的暴力是对内在情感海啸的笨拙疏导。

对“被理解”的深切渴望:为何对我这个陌生人吐露如此多?因为我在他眼中是“安全的他者”——无利益牵扯,无既定评判,且似乎能承受他情感的重量。这反衬出他在常规社会关系中的极度孤独。

时间感知验证:他提到“二十年过去仍会疼”,显示创伤记忆的鲜活性未被时间冲淡。这支持“密集时间感知”假说——对他而言,八岁那年的创伤不是过去时,而是持续影响现在的心理现实。

与我自身的镜像关系:

他通过极端行动对抗命运的无常;我通过跨领域学习对抗时空的不稳。

他活在“历史必然”与“个人暴烈”的张力中;我活在“物理法则”与“异常经验”的裂隙中。

我们都是自身世界的“异常值”,都在寻找一种能够容纳这种异常的存在方式。

写到这里,贞晓兕停下来,目光落到书桌一角的那本《大型猫科动物行为学》上。严武的猛虎玉佩,地下室真实的虎群,她对动物行为学的突然兴趣——这些碎片之间似乎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虎,是严武的图腾(他赠玉佩以虎为纹),是地下室的物理现实,也是她试图理解的“野性”象征。严武本人何尝不是一只被困在文明官僚体系中的“虎”?他爪牙锋利,力量惊人,却不得不在人类的规则围栏中生存,时而暴烈冲撞,时而孤独踱步。

而她,试图饲养虎群,试图理解严武,本质上都是在尝试与“野性”建立一种关系模式——不是驯服它,而是与它共存,理解它的逻辑,尊重它的力量,同时保护自己不被吞噬。

手机响起,是夏林煜。她接通,听见他焦急的声音:“晓兕,你这两天去哪了?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在研究一个历史个案。”她看着桌上的玉佩,“一个唐代将军,性格暴烈,功勋卓着,四十岁暴卒。”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和我们的现状有什么关系吗?”

“有。”贞晓兕轻声说,“他在教我怎么和老虎相处。”

“什么?”

“没什么。”她转移话题,“老虎们还好吗?”

“我刚远程看了监控。它们似乎平静些了。但你得尽快回去喂食,幼崽在长身体,需求量大。”

“我知道。明天就去。”贞晓兕说,“夏林煜,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

挂断电话后,她再次凝视玉佩。

严武赠玉时说的“无论何时来蜀,以此为信物”,在穿越时空的此刻,产生了一种超越字面的意味:无论她跳跃到何时何地,这块玉都是她曾与一个复杂灵魂真实相遇的证明。就像她正在学习的动物行为学知识,是她试图与野性生命建立联系的桥梁。

她打开伦敦动物学会的课程页面,在个人陈述最后加了一段:

“我渴望理解大型猫科动物,不仅因为它们在生态位中的关键角色,更因为它们代表着一种未被完全驯化的生命智慧。在人类文明不断试图规范、控制、解释一切时,这些动物提醒我们,世界上仍存在无法被完全纳入我们认知框架的力量与美。学习与这种力量共存,而非征服它,或许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智慧之一——无论是对于保护野生动物,还是对于理解人类自身那些未被文明完全规训的部分。”

她点击提交。

窗外,雨渐渐停了。伦敦的夜空露出疏星。地下室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不是威胁,更像某种呼唤。

贞晓兕拿起玉佩,贴在掌心。温润的触感跨越了一千三百年。

严武在历史上的结局已定:永泰元年(765)暴病卒于成都,年仅四十。

她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正如她改变不了自己的时空跳跃。但她与他的那次对话,她的心理学分析,她的理解与倾听——这些,或许是在既定历史轨迹之外,悄然生长出的、不被记载的平行枝桠。

而此刻,她需要下楼,面对她的虎群。带着从唐代将军身上学到的:直视野性,不逃避恐惧,尝试理解那无法被完全驯服的力量,并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是作为主人,而是作为共存者。

她锁好玉佩,走向地下室的门。手中没有铁锥,没有宝剑,只有新学的动物行为学知识,和一颗准备再次尝试理解他者(无论这他者是虎,是唐代将军,还是自身异常存在)的心。

门开了。虎群的眼睛在昏暗中如琥珀般闪烁。

贞晓兕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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