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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沧海遗珠与梨园幽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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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手中的野山参还残留着辽东深山的寒意与大地精魄的余温,那截百年老参在烛光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透亮纹理,像凝结的时间本身。他尚未来得及细品参汤入口的回甘,意识便如挣脱丝线的纸鸢,倏然飘离了天宝三载的长安宫阙。

在时空的湍流中,他恍惚听见贞晓兕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带着某种超越时代的穿透力:“此物非凡品…能通神明、见古今。”那声音如指南针,在他混沌的意识中指向一个明确的坐标——东汉建安十二年秋,碣石山。

当小高的“视界”重新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悬浮于渤海之滨的苍茫上空。下方是嶙峋的碣石山,山巅立着数人,为首者一身玄甲未卸,红袍在咸湿的海风中猎猎作响。那人生得短小精悍,面容黝黑,眼神却如出鞘之剑,直刺向水天相接的远方。

五十三岁的曹操刚刚结束北征乌桓的战役。

小高作为宫廷宦官,见过太多养尊处优的贵族,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物——明明已是知天命之年,眉宇间的锐气却胜过长安城里许多二三十岁的年轻将领。曹操转身对随行的谋士将领说话时,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凿进石头:

“诸君且看,此渤海之阔,可比吾等胸襟否?”

他展开绢帛,提笔蘸墨。笔锋落在绢上时,小高感到自己的意识与那支笔产生了奇异的共振——仿佛握着笔的不是曹操,而是透过曹操的手,某种更磅礴的力量在寻找宣泄的出口。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第一句落下,海风骤急。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浪涛应和着平仄起伏。

当写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时,小高看见——不,是感受到——曹操胸腔中激荡的不是文字游戏,而是真正的宇宙图景。这个刚刚平定北方的军阀,站在秦皇汉武曾登临过的地方,想的不是功成身退,不是封赏享乐,而是日月星辰如何从这片海中升起落下。他的野心不是地盘,不是权力,是吞吐宇宙的尺度。

小高在宫中侍奉唐玄宗近三十年,见过陛下写诗。开元年间,陛下写《经鲁祭孔子而叹之》时尚有帝王气度;后来写《送贺知章归四明》时已显文人闲情;及至近年为杨玉环写《霓裳羽衣曲》,尽是缠绵脂粉气。何曾有过这般——把整个渤海装进胸膛,把漫天星斗视为囊中之物的气象?

“孟德公此时,”贞晓兕的声音如画外音般在小高意识中响起,“虽年逾五旬,却自觉事业方半。北征乌桓非为炫耀武功,实为彻底铲除袁氏残余、稳固后方。此战一了,他眼中所见已是江南烟雨、巴蜀险关。年龄于他,不是衰退的借口,而是积累的资本。”

话音未落,时空流转。

建安十六年秋,潼关。

小高的意识如鹰隼盘旋在战场上空。十万曹军对阵马超、韩遂的十部关西联军,渭水两岸营寨相连,旌旗蔽日。他看见五十七岁的曹操亲自骑马巡营,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有年轻将领劝他:“丞相年事已高,何不坐镇后方?”曹操大笑,笑声中有金属摩擦的质感:

“当年光武帝昆阳之战,年几何?二十八。然其一生征战,至五十三岁方平定陇右。为将者,心老则军老,与年岁何干?”

小高心中一震。他想起了天宝元年的骊山华清宫——同样是五十七岁,陛下却已开始抱怨“早起畏寒”,将许多军国事务推给李林甫处理。朝会上,陛下最关心的不再是边防军报,而是梨园新排的舞曲是否有新意。

潼关大战的细节如展开的画卷:曹操如何利用渭水沙土修筑营寨,如何假装渡河诱敌,如何用离间计让马超、韩遂互相猜疑。最精彩的是两军阵前,曹操单骑出列,与韩遂叙旧闲聊,“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马超疑心大起,关中联军内部裂隙由此而生。

“此乃心理战之精髓。”贞晓兕的声音适时解读,“曹操深知,战场上击败敌人只是下策,从内部瓦解敌人才是上策。他五十七岁,已从单纯的军事家成长为真正的战略家——军事、政治、心理,三位一体。”

小高想起李林甫对付政敌的手段:罗织罪名、暗中构陷、利用陛下猜疑。同样是瓦解,曹操在阳光下的阵前坦然施计,李林甫在阴影里的朝堂密谋栽赃。前者是战略,后者是权术。

时空再次跳跃,来到同年冬的许昌朝堂。

汉献帝特许曹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是当年萧何、霍光享受过的殊荣,离帝王仅一步之遥。00小说惘 吾错内容朝中劝进之声四起,甚至有人开始准备“天命祥瑞”。

小高屏息凝神,想看看这位权倾天下的丞相如何反应。

曹操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在朝会上当众烧掉了劝进表章,对群臣说:“吾事汉多年,虽有微功,皆人臣本分。诸君欲置吾于不义耶?”

退朝后,心腹谋士私下问:“明公当真无代汉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操望着宫阙飞檐,良久才道:“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可矣。”

小高不懂:“他既已掌控一切,为何不直接称帝?”

贞晓兕的声音带着赞赏:“这就是曹操晚年最了不起的政治自觉。他清楚知道:第一,汉室四百年正统,贸然篡位必失人心;第二,留下‘未竟之业’给子孙,既能保持政治上的主动,又能保全自己生前身后的名声;第三——也许最重要——他始终将自己定位为‘乱世秩序的恢复者’,而非‘新朝的开创者’。这种自我认知的清醒,是许多权力者晚年最先丧失的品质。”

小高想起了陛下。开元二十四年,陛下罢免张九龄、重用李林甫时,可曾有过这般清醒?天宝元年改元,自以为“功业圆满”时,可曾想过“吾为周文王可矣”的克制?

意识如退潮般回到长安宫殿。小高睁开眼,手中的参汤已凉,碗沿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抬起头,看见贞晓兕正静静看着他,目光如深潭。

“小高将军,”贞晓兕换了称呼,那声“将军”叫得自然——高力士确实有“骠骑大将军”的荣誉职衔,“你刚才所见,是曹操五十三岁至五十七岁的人生切片。现在,请你回想,你的陛下在相同年纪时,在做些什么?”

小高放下汤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金线绣纹。记忆如卷轴缓缓展开。

“开元二十四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陛下那年五十有三。春正月,罢张九龄相职,以李林甫兼中书令。”

他停顿,贞晓兕示意他继续。

“同年夏,因武惠妃谗言,陛下…一日杀三子。”小高的声音更低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皆赐死。”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小高记得那天,三位皇子被从宫中带走时,他侍立在玄宗身侧,看见陛下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终究没有收回成命。事后陛下独坐良久,喃喃自语:“为帝王者,岂可拘泥于私情…”

贞晓兕轻叹:“这就是关键的转折点。同样是五十三岁,曹操在碣石山上观沧海,胸中是‘星汉灿烂’的宇宙豪情;你的陛下在长安宫中杀亲子,心中是‘帝王无奈’的权力悲凉。前者向外开拓,后者向内收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梨园的笙箫声隐约飘来,是陛下新谱的《紫云回》。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成就饱和效应’。”贞晓兕背对着小高,声音清晰如钟磬,“当个体达到某个巅峰后,会误以为前方已无路可走,于是要么停滞不前,要么转向其他领域寻求满足。开元盛世是陛下的人生巅峰,他开创了堪比贞观的治世。然后呢?他找不到比这更高的目标了。”

小高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元二十五年,陛下五十四岁时,曾对李林甫说:‘朕今老矣,朝事付之宰相,边事付之诸将,夫复何忧?’”

“正是!”贞晓兕转身,眼中闪着分析的光芒,“‘朕今老矣’——五十四岁便自觉老迈。而曹操五十四岁时在做什么?他在邺城开凿玄武池训练水军,准备南征!同年,他颁布《求贤令》,说‘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一个自觉老迈欲放权,一个自觉事业方半更渴求人才。”

她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用簪花小楷列出对比:

建安十二年(207)曹操53岁,节点包括以下:

北征乌桓,彻底统一北方;

登碣石观沧海,作诗显宇宙胸怀;

返邺城后即颁《求贤令;

视己为“老骥”,志在千里。

开元二十四年(736)李隆基53岁,也出了以下乱点:

罢贤相张九龄,用奸相李林甫;

听谗言一日杀三子;

开始疏于朝政,沉溺艺术;

渐生“功成可享”之心

小高看着这张对比表,鼻头渗出冷汗。辛捖本鰰栈 已发布罪辛彰结

他侍奉陛下三十年,亲眼见证那个曾经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的明君,如何一步步变成如今这个“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享乐天子。但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转折点就发生在五十三岁——与曹操写出《观沧海》的同一年龄。

“差距不仅在于个人选择,”贞晓兕继续剖析,“更在于危机感知系统的差异。曹操一生强敌环伺:早年的袁绍、吕布,中年的孙权、刘备,晚年的马超、刘备。外部压力迫使他保持警觉。而陛下呢?开元盛世后,四夷宾服,国库充盈,天下太平。外部压力消失,内部监督机制又被李林甫逐步破坏——陛下活在一个由谄媚和谎言构建的回音壁里,听不到真实的声音,感知不到真实的危机。”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最可怕的是,陛下开始将‘权力’本身视为目的,而非工具。权力本应用来治理国家、造福百姓,但陛下晚年,权力越来越成为保障他个人享乐的私产。他重用李林甫,是因为李林甫能‘办事’——不是办国事,是办让陛下舒心的事。他宠爱安禄山,是因为安禄山‘懂事’——懂得用滑稽表演和谄媚言辞取悦陛下。”

!小高想起安禄山在宫中跳胡旋舞的样子,那个三百斤的胖子旋转如飞,陛下抚掌大笑,赏赐无数。而边境传来的关于安禄山拥兵自重的密报,都被李林甫压下了——或者说,陛下根本不想看。

“再看五十七岁。”贞晓兕换了一张纸。

建安十六年(211)曹操57岁:

亲征关中,破马超韩遂联军;

接受“赞拜不名”殊荣但拒不称帝;

保持对军队的绝对控制;

政治智慧达到巅峰,懂得“宁为周文王”。

天宝元年(742)李隆基57岁:

改元“天宝”,自以为功业圆满;

沉迷道教神仙之说,追求长生;

将军权下放藩镇节度使;

得杨玉环,开始“春宵苦短日高起”。

小高补充了一个细节:“天宝元年,陛下曾问术士:‘朕可得长生否?’术士答:‘陛下乃紫微星下凡,寿与天齐。’陛下大喜,厚赏之。”

贞晓兕摇头:“这就是典型的‘权力者晚年综合征’——当现实世界的功业达到顶点,就开始追求虚幻的长生。秦始皇、汉武帝皆然。但曹操不同,他写《龟虽寿》说‘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承认死亡的必然性,然后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在有限的生命里追求无限的事业。”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乐府诗集》,翻到《步出夏门行》组诗。

“你看曹操这组诗的结构:《观沧海》见天地,《冬十月》察民生,《土不同》知地理,《龟虽寿》悟人生。四首诗,构成一个完整的认知体系:从宇宙到百姓,从自然到人生。这是何等清醒而宏大的精神世界!”

她又抽出另一卷:“再看陛下近年诗作。《傀儡吟》写‘刻木牵丝作老翁,鸡皮鹤发与真同’——这是在感慨衰老;《送道士薛季昌还山》写‘忽见轩辕驾鹤来,飞入青霞九霄外’——这是在向往修仙;至于那些写给杨贵妃的诗…‘云想衣裳花想容’,美则美矣,格局何在?”

小高沉默了。他识文断字,能欣赏诗歌。陛下早年的诗,如《登蒲州逍遥楼》中“卜征巡九洛,展豫出三秦”尚有帝王气派;如今的诗,尽是儿女情长、仙道缥缈。

“最危险的转折在这里。”贞晓兕指向对比表的最后一行,“军事控制权。曹操五十七岁仍亲征,军队只听他一人号令;陛下五十七岁,却将军事大权逐步下放给安禄山、哥舒翰等藩镇节度使。为何?”

她自问自答:“因为陛下将军事视为‘苦差事’,将艺术享乐视为‘甜蜜事’。他年轻时也曾御驾亲征,但那是为了皇位、为了功业。如今功业已成,他自然想把苦差事丢给别人,自己专心享受甜蜜事。但他忘了——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军权是皇权的根基。根基让人托管,大厦将倾不远矣。”

小高想起去年的一件事:安禄山入朝,陛下让杨贵妃收其为养子,四十五岁的安禄山拜见二十九岁的贵妃,口称“母后”。当时宫中引为笑谈,陛下也笑得很开心。但现在想来,这何其荒唐!一个手握二十万精兵的边将,与后宫贵妃建立“母子”名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安禄山可以绕过朝廷制度,通过贵妃直接影响陛下。

意味着军事与宫廷的界限被模糊了。

小高感到一阵寒意。

贞晓兕重新坐下,为小高换了一碗热茶。她的语气缓和下来:

“小高将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评判陛下,更不是要你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我只是希望,作为一个侍奉陛下近三十年、最了解陛下的人,你能用新的眼光重新理解你所侍奉的这位帝王。”

她看着小高的眼睛:“你不仅是宦官,不仅是侍从。你是历史的见证者,是陛下与真实世界之间最后几道过滤器之一。李林甫过滤掉不好的消息,杨国忠过滤掉不同的意见,贵妃过滤掉严肃的思考…但你,小高,你还保留着说真话的可能——至少在某些时刻,陛下还愿意听你说几句真话。”

小高握紧了茶杯。他想起了许多时刻:陛下熬夜批阅奏折时,他在旁添灯;陛下为朝政烦恼时,他默默递上参茶;陛下偶尔问起民间疾苦,他会谨慎地选择一些真实但不至于触怒陛下的信息禀报。

“陛下…早年不是这样的。”小高缓缓开口,像打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开元初年,陛下每天丑时起身,批阅奏章至辰时,然后上朝听政,午后与宰相议政,晚上还要读书到子时。有一年关中大旱,陛下减膳撤乐,亲自去南郊祈雨,归途中看见饥民,当场落泪…”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的陛下,会在殿前亲自考核县令,问的都是‘县中户口几何’‘诉讼多少’‘学堂几所’这样的实务。有个县令答不上来,陛下斥责:‘尔食民禄,不知民事,何以为官?’当场罢免。”

贞晓兕安静地听着。这是第一手的历史记忆,比她读过的任何史书都鲜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何时开始变的呢?”小高自问自答,“是从开元二十二年,张九龄罢相开始的?不对,更早…是从开元十八年,陛下纳武惠妃开始的?也不全对…”

他努力梳理记忆的脉络:“好像是一点点变的。像温水煮蛙,等蛙察觉时,水已沸了。陛下先是对某些小事放松了要求,然后是某些大事,然后是对整个朝政的态度…等老臣们察觉不对想劝谏时,李林甫已经掌权,把劝谏的路都堵死了。”

贞晓兕点头:“这正是权力腐蚀的典型路径。它很少是突然的堕落,而是渐进的妥协。今天原谅自己一个小懈怠,明天接受一个小谄媚,后天默许一个小不公…日积月累,君子变庸人,明君变昏君。”

她停顿片刻,说出一个更深刻的观察:“而且,陛下可能陷入了一种‘创造性转移’——他将治理国家的创造力,转移到了艺术创作上。你看,《霓裳羽衣曲》的编排何其精妙,梨园的训练何其严格,他对音乐、舞蹈、戏剧的投入,不亚于当年对朝政的投入。只是,艺术创造的成就感,替代不了治国理政的责任感。曲子弹得再好,百姓不会因此吃饱穿暖;舞蹈排得再美,边疆不会因此安定太平。”

小高恍然大悟。是啊,陛下如今谈起音律、舞蹈、戏剧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像极了早年谈起治国方略时的神采。他是在用艺术领域的“再创业”,来填补政治领域“无新目标”的空虚。

“但这种替代是危险的,”贞晓兕继续,“因为艺术是私人的,政治是公共的;艺术可以完美控制,政治充满不确定性;艺术追求美,政治必须面对丑。陛下越来越沉浸在可以完美控制的艺术世界里,逃避充满不确定性的现实世界。而这,正是安史之乱即将爆发的深层心理背景——一个逃避现实的君王,必然面对失控的现实。”

夜深了,烛火将尽。贞晓兕将一卷手抄的《曹操诗集》递给小高。

“这卷诗里,我特别标注了《龟虽寿》。你带回去,不必给陛下看,但你自己可以时常读读。尤其是这几句——”

她翻开诗卷,指着那四行: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小高默念这十六个字,感到胸腔中有某种东西在苏醒。他今年也五十多岁了,在宫中侍奉一辈子,早已习惯了自己“奴婢”的身份和“工具”的定位。但此刻,这四句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从未开启的匣子。

“小高将军,”贞晓兕的声音变得郑重,“你今年五十有四,与碣石山上的曹操同龄,与杀三子时的陛下同龄。你也是‘老骥’,你的‘枥’是这座宫殿,你的‘千里志’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雷贯耳。

小高从未想过。宦官的一生,就是侍奉的一生。主人的志向就是他的志向,主人的喜怒就是他的喜怒。他有过自己的“志”吗?

贞晓兕不待他回答,继续说:“你不必回答我。但请你想想:如果你只是一味顺应陛下的变化,那么你只是历史的被动记录者。但如果你能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提醒陛下一些他忘记的事——比如他早年励精图治的样子,比如百姓真正的需求,比如权力真正的责任…那么,你就是在创造历史。”

她压低声音:“安史之乱的种子已经播下,但距离发芽还有十一年。十一年,足够做很多事。不需要翻天覆地的改变,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施加一点点微小的影响——就像在激流中投入一颗小石子,波纹会扩散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小高握着诗卷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想起曹操五十七岁亲征关中,想起陛下五十七岁沉迷长生。两个同龄人,走向截然不同的晚年。

“我能做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

“首先,改变你看待陛下的方式。”贞晓兕说,“不要只把他当主子侍奉,把他当一个人来理解——一个曾经英明、如今迷失、但或许还有救的人。理解他的孤独,他的恐惧,他的空虚,然后你才知道,在什么时刻,用什么方式,说什么话,才能真正触达他的内心。”

“其次,保护好你自己。在李林甫、杨国忠的权斗中生存下来,保持接近陛下的位置。活着,才有机会。”

“最后,”她看着小高的眼睛,“记住你今天看见的碣石山,记住《观沧海》的气象,记住‘老骥伏枥’的精神。你自己先要成为一个有‘志’的人,才可能唤醒另一个人的‘志’。”

小高站起身,深深一揖。这是他作为宦官很少行的士人之礼。

“多谢先生教诲。”他改了称呼,不再叫“娘子”,而称“先生”。

贞晓兕微笑还礼:“我不是在教诲你,我是在与你分享一个观察:历史不是必然的,人性不是固定的。曹操可以五十三岁仍有宇宙豪情,陛下为什么不能五十九岁重拾励精图治?关键在于,有没有人,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点亮那盏几乎熄灭的灯。”

!她送小高到殿门口。门外,长安的夜空星河灿烂,与碣石山所见的是同一片星空。

“小高将军,你看这星空。”贞晓兕仰头,“曹操看见时想的是‘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那是吞吐天地的气魄。下次陪陛下观星时,你不妨也想想,这片星空下的大唐,应该是什么样子?陛下心中的大唐,又是什么样子?”

小高点头,将诗卷小心收入怀中。野山参的效力已过,但他感到一种新的力量在体内生长——不是药力,是心智的觉醒。

走在回廊上,梨园的笙箫声已歇。远处寝宫的灯火还亮着,陛下应该还在与贵妃对饮,或是在谱写新曲。

小高停下脚步,望向那灯火。他侍奉了三十年的君王,此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悲哀的熟悉。那个曾经写下“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赞美剑舞英姿的陛下,与如今沉溺于“云想衣裳花想容”温柔乡的陛下,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想起了曹操烧掉劝进表章时的清醒,想起了曹操说“吾为周文王可矣”的克制。

他又想起了陛下杀三子时的颤抖的手,想起了陛下问术士“朕可得长生否”时眼中的渴望。

月光洒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如水如霜。小高继续前行,脚步比来时更稳,更沉。

怀中,那卷《曹操诗集》贴着他的胸膛,微微发烫。烫的不是纸,是诗里的精神,是贞晓兕点燃的那一点火种。

他不知道这火种能燃烧多久,能照亮多少黑暗。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只是一个记录陛下生活的宦官。

他是碣石山上的见证者,是沧浪之镜的持镜人,是一个可能——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可能——在历史转折点上,施加一点点善意影响的“老骥”。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小高抬头,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瞬间璀璨,然后隐入无边的黑暗。

他想,人生或许也如流星。重要的不是持续多久,而是在燃烧的那一刻,照亮了什么。

而他,高力士,小高,这个大唐宫廷里的宦官,或许也可以选择,成为一颗不是划过而是持续发光的星——不耀眼,但坚定地挂在某个位置,为某个可能需要光亮的人,提供一点点方向的参照。

他紧了紧衣襟,在依然亮着灯火的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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