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差不多了。
“你只需如实禀报我的修为,他应当会同意。”李成攸意味深长地一笑。
庆帝忌惮他的天赋,已非一日两日。
若让那老狐狸知晓他又将突破,必会暗中作梗。
庆帝能容忍儿子有实力,却绝不容许威胁到自身。
而行军打仗最易发生的,便是李成攸年少冒进,深入敌阵,因而遭袭受伤。
若伤及根基,日后想突破大宗师更是难上加难,只能安分做个棋子。
这自然是庆帝乐见的。
“我明白了。”有所悟,也不再多问。
恰见笵贤走来,他抬手示意。
“时候不早,我们走吧。”
“好。”笵贤立刻上前帮忙推轮椅。
他脸色不佳,连告别的话都没说,脚步匆匆,几乎是逃离了宁王府。
回去的路上。
笵贤长叹一声,无奈地抱怨:“院长,您说我这个妹妹怎么一嫁人就忘了哥哥呢?她居然让李成攸给我开个书局,让我去书局打工写书,这算什么事……”
他越想越气,满腹委屈。
“开书局?”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开书局是好事。”
“?”笵贤愣住了,“您是说真的?”
笵贤一时无语。
对于开书局这件事,他实在提不起兴趣。
当初写《红楼》,本就不是为了赚钱,只是闲来无事,把前世看过的故事改编出来讲给别人听,打发时间。
一开始只是写些短篇,后来心血来潮写了几章《红楼梦》,没想到竟意外地受欢迎。
进京后,笵思晰也知道了这件事,多次缠着他开书局,还频频催更。
当爱好变成了工作,心态就完全不同了。
现在笵贤一听到写书就头疼。
更何况,还是给妹夫打工,说起来甚至有点沾妹妹的光,他自然不愿意。
“院长,您也支持开书局?”
通过今天的会面,他已经见识到了李成攸的厉害。
他明白,这个在别人眼中憨厚耿直的四皇子,其实是整个皇室中最可怕的人物。
所以,必须让笵贤与他搞好关系,这不仅是为了笵贤,也是为了笵家,更是为了叶叶轻媚的理想。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笵贤不情愿,又不能明说,只能这样安抚。
好在笵贤也不是固执的人,在了解母亲叶叶轻媚的过往后,他对陈十分信任,便答应了下来。
“行,那就先开起来吧。”
毕竟是妹妹的请求,他也不忍心拒绝。这番话,笵贤决定端正态度,先把书局好好办起来。
“想好了。”笵贤微微一笑,“就叫……红楼书局!”
第二天早晨,朝会结束,大臣们纷纷离去。
“陛下,陈院长求见。”候公公进殿通报。
刚下朝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的庆帝,立刻坐直了身子:“哦?让他进来。”
影子则留在殿外等侯。
“微臣参见——”
“免礼,说正事。”庆帝直接打断他的行礼,只关心查案进展,“查到线索了?”
“是谁?”庆帝目光一凝。
“他?”庆帝眉头微蹙,“你确定?怎么会是肆顾剑?”
他有些不信。
“回陛下,臣确信无疑,就是肆顾剑。”
“说来听听。”庆帝换了个姿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他语气一顿,“肆顾剑是有动机的。”
叶叶轻媚对肆顾剑有恩,他为报恩入宫刺杀皇后,倒也合情合理。
况且肆顾剑曾三次入宫,目的不明,皆因感应到庆帝的气息而退走。
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第四次潜入。
但庆帝仍觉不妥,沉吟片刻又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抬起头,神色郑重,“肆顾剑其实早已入京。四殿下醉倒醉仙居那晚,他就曾意图对四殿下下手,幸好被影子撞见,才未得逞。但影子也因此受了重伤。”
“竟有此事?”庆帝面露讶色,更带几分不悦,“如此重要之事,为何不早报?”
“微臣知罪。”连忙行礼,“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肆顾剑当时隐藏了身份。影子只以为他是九品高手,身份不明,监察院一直在暗中追查,本想有了结果再禀报陛下,不想竟酿成大错……请陛下责罚!”
庆帝沉默不语。
闻言,庆帝立刻向候公公递了个眼色。
候公公心领神会,走到殿外查看影子的伤势。
片刻后,他回殿躬敬禀报:“陛下,伤势确实是不久前所致,伤情严重,至今未愈,且从伤口判断,应是剑伤,出手之人必是剑法精湛的高手。”
候公公身负武艺,轻易就确认了影子的伤情。
庆帝依旧沉默。
尽管他仍觉事情有些蹊跷,但众多证据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
影子的实力在九品之下可列前三,能胜过他的只有洪肆庠与云之蓝。
但即便是云之蓝,也只比影子稍强一筹,不可能轻易将其重创。
由此推断,出手之人极可能是隐藏身份的肆顾剑。
在庆帝看来,天下剑道宗师,唯有肆顾剑一人。
种种迹象表明,刺杀皇后之人,正是肆顾剑!
“好你个肆顾剑!”
庆帝勃然大怒,骤然起身,“你躲在东夷城也就罢了,竟敢来挑衅朕,杀朕的皇后,朕必叫你付出代价!”
“当如是也!”动声色地奉承一句。
庆帝看向候公公,“传朕口谕,命叶众即刻整顿兵马,各部协同,准备攻打东夷城!”
“是。”候公公不敢耽搁,立即准备传旨。
“哦?”庆帝抬手止住候公公,又问:“那依你之见,还应派谁?秦邺?”
庆帝双眼微眯,凝视他良久。
“你举荐老四?为何?”
庆帝点头,认为有理。
他早年常亲自带兵征战,但二十几年前遇险后,便再未亲征。
“哦?难道太子就不行吗?”
“不行。”绝得斩钉截铁,“太子长于文事,不精武艺,而四殿下却精通武道。不瞒陛下,昨日臣恰好与笵贤同去宁王府,发现四殿下已近七品,且天生神力。若将他放到军中,必成猛将!”
庆帝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在自己多方干扰之下,李成攸的突破速度依然如此惊人。
若真倾囊相授,其成就简直难以估量。
“打仗终究不单靠武力,为何不派大皇子?”
这一点庆帝自然清楚。
他之所以放心让大皇子领兵,正因为大皇子虽为长子却非嫡出,加之母亲的身份,绝无人会支持他争夺储君之位。
这从任何角度都站不住脚。
庆帝坐直身子,缓缓问道:“你昨日去老四那里,是他让你举荐的?”
“那倒没有。”头,神色坦然,“只是闲聊时,四殿下说起从小的心愿就是征战沙场。如今恰逢良机,臣便想到四殿下。由他出手,也更显我庆国对此事的重视。”
“可他毕竟才十三岁。”庆帝面色转冷,“若肆顾剑出手怎么办?朕已失去一位皇后,你是想让朕再失去一个儿子吗?”
他看似愤怒,不知情者见了,真会以为庆国皇室父慈子孝。
当然,庆帝与儿子并无仇怨,不至于让儿子送死,但这不防碍他算计自己的儿子。
对庆帝而言,皇权至高无上,他并非针对谁,而是平等地算计每一个人。
他之所以发怒,并非真怒,而是在试探。
“陛下,战场虽凶险,但可让叶流芸暗中保护。有他在,定能保四殿下无恙。”即提出对策。
“恩……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庆帝故作沉思。
既然推荐叶流芸出手,便不是针对李成攸,而是意在相助。
可为何要相助?意图何在?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心里没有自己的盘算,庆帝不认为陈会毫无私心,他必然另有所图。
只是所图为何,庆帝一时也参不透。
但这一层级的权谋家行事,向来如此——我有我的谋算,你也心知肚明,可我提出的建议,偏偏也合你的利益。你明知我有算计,却难以拒绝。
因为你无从判断,我所说的,究竟是正言,还是反语。
权谋如同兵法,说到底是一场博弈。在这类较量中,没有永远的赢家,尤其当对手旗鼓相当时,更是如此。
正因深谙此理,庆帝并未急于决断,只摆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微臣告退。”
话,说到三分便够了,过多反而坏事。
殿门外,影子推着他,不疾不徐地向宫门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