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红绸高悬,金灯煌煌。
啪嗒,
夏泽戟执着玉宁清的手,两人并肩停在铺着龙凤呈祥图案的锦毯上,
前方玉阶之上,夏惊寒与沈洛华端坐,眼中带着欣慰。
礼官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绛紫礼袍,手持玉笏。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礼官那声承载着祝福的已到了舌尖,即将宣告这场联姻的正式开始。
殿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对璧人身上。
夏泽戟侧脸看向身旁的新娘,红纱朦胧掩不住其下绝美的轮廓。
嘴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淡笑,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玉宁清能感觉到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占有欲。
她睫羽微垂,心神沉入一片深潭。
就在礼官喉结滚动,音节即将迸发的电光石火间——
“且慢!!!”
一道声音如同万载玄冰骤然砸入温热的酒池,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喜庆。
“嗡——”
殿内似乎响起一阵无形的震荡,数百盏宫灯的火苗齐齐一颤。
近百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唰”地射向声音来源,
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门槛之内。
他一身毫无纹饰的玄衣,与满殿锦绣格格不入,身姿挺拔如松,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锐利如刀的气场扩散开来。
山腰的平台,十二面玄光镜前,数千宾客的喧哗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镜中映出的那道黑色身影。
“卧槽,这……这人是谁啊?!”
一个中年修士手中的灵果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他喊了什么?‘且慢’?!他想让谁且慢?!他疯了吗!”
另一个年轻修士失声惊呼,
“此人面生得紧,是哪家不懂规矩的弟子,竟敢在此刻闯入?”
一位老成持重的长者皱眉,眼中满是疑惑。
“师尊!!”
北流宗弟子天策猛地抓住身旁尚客洲的衣袖,指着镜面,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快看!是那位‘于前辈’!之前搭我们顺风舟的那位!”
“啊噗——”
尚客洲差点把酒喷出来,眼中惊疑不定,
“是他……于念道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缠绕上他的心脏。
安静瑶则是捂住了嘴,一双美眸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
大殿内,
玉阶之上,夏惊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如古井无波落在于念生身上,
沈洛华脸上的温婉笑容淡去,秀眉微蹙,疑惑地看向门口这不速之客,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玉宁清在于念生声音响起的刹那,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透过眼前轻薄的红纱,望向门口那道逆光的黑色身影。
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让她感觉有股隐隐的熟悉气息……
夏泽戟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玉宁清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于念生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人。
就在这时,于念生动了。
他抬起右手,拇指指腹按住自己左侧下颌骨连接处,食指弯曲,顶住右侧颧骨下方。
没有灵力光芒闪烁,只听得一阵轻微的“咔”、“嗒”骨骼复位声,脸上的肌肉与皮膜发生着微妙的移位。
短短一息之间,换了另外一张面孔。
“夏泽戟,贵人多忘事啊。”
于念生放下手,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现在,你可还认得……我这个面容?”
这张脸,分明就是当初在玉女门,与他夏泽戟对峙,被他亲手打入诡死禁地的那个“于念生”!!
“是你!!”
夏泽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慵懒之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神情。
“于道友……你不该来这里……”
玉宁清的声音带着震颤,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出现在了这里?
山腰平台,玄光镜前。
啪!
“是那个混小子!!”
玉女门席位,宁舒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美丽的脸庞因瞬间涌上的怒火而微微扭曲,银牙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充满恨意的声音,
“于念生!!阴魂不散的东西!他又在干什么?!难道想凭他一人搅了这场婚礼吗?!痴心妄想!!”
她浑圆的胸膛剧烈起伏,当初在玉女门所受的羞辱历历在目。
“父亲!快看!是他!于念生!”
柳绾儿也失声叫道,紧紧抓住身旁柳海擎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脸上神色复杂,
柳海擎死死盯着镜中那张脸庞,额头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滚动喃喃道,
“真的是他……这小子,当初就觉得他绝非易与之辈……万幸,万幸当初老夫没有与他结下死仇……可今日他这般行事,简直是自蹈死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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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神法门的席位,一声脆响。
盛法手中的玉质酒杯被他生生捏爆,碎片混合着酒液溅落在地毯上。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修士被吓了一跳,皱眉转头,
“喂!你干什么!你……”
话未说完,便对上了盛法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眸,那修士顿时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呵呵呵,好小子……”
盛法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让人不寒而栗,
“百年了……百年不见,你倒是给了本座好大一个‘惊喜’啊!竟然敢跑到六圣世家的婚礼上来撒野……哈哈哈哈!”
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百年秘境中的羞辱,此刻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哎哟哟哟,”
合欢宗的灵香脂就坐在盛法邻桌,见状掩口娇笑起来,风情万种地瞥了盛法一眼,
“盛法哥哥,这都过去多久的陈年旧账啦?怎么还惦记着人家小哥呢?不过嘛……”
她目光转向镜中的于念生,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小哥的胆色,倒是真让妾身开了眼界,这份找死的劲头,颇有几分合我胃口呢。”
不远处,怜花夫人坐姿依旧优雅,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玄光镜,当于念生捏脸恢复容貌时,她眼中先是掠过一抹重逢的喜悦光芒!但紧接着,这喜悦便被更深的凝重覆盖。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满殿大能,虎狼环伺……他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怕是要……难以善了了。”
飞星宗席位,傅道云“腾”地站起,周身剑气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将面前的杯盘震得叮当作响。
“吴长老!是他!就是于念生那个贼子!杀害斐星遥师姐的凶手!”
“傅师兄!冷静!”
姜晚秋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傅道云的手臂,声音急促而低沉,
“你看清楚场合!这里是琅琊峰阙,夏家的大本营!看看四周都是些什么人物!那贼子既能从化神老祖手中逃脱,实力莫测,我们此刻贸然出手,绝非明智之举!”
吴长老面色阴沉如水,胡须微微颤动,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沉声道,
“晚秋说得不错。此獠选在此刻此地现身,必有倚仗,或存死志。我飞星宗的仇,自然要报,但绝非此刻。”
“啊?于……于道友?他怎么也来这里啦?”
阳海南张大了嘴巴,塞了半块灵糕都忘了咀嚼,含一脸茫然。
整个山腰平台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议论声、猜测声混成一片。
更令人奇怪的是,原本应当在此维持秩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几位夏家执事长老,此刻竟无一人现身,仿佛集体消失了一般。
大殿内,
礼官举着玉笏僵在原地,额头见汗。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门口,又看看面色不定的少主和家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小声问道,
“啊这……少主……咱们这婚礼……您看接下来……”
夏泽戟完全没有波动,他轻轻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于念生,仿佛在看一件玩具,
“真是令人意外啊……你小子,当初灵力被封,被我亲自丢进‘诡死禁地’那等绝地……你是怎么,爬出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爬”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于念生面对他的探究,竟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赖的淡笑。
于念生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轻轻一吹,这个在如此庄重场合下显得无比粗俗,让殿内许多人皱起了眉头, 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
“你猜?”
“呵呵呵……”
夏泽戟低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你还是这么……令人生厌。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那根总是说些不中听话的舌头,一寸一寸地剪下来,想必会安静许多。”
话语中的残忍让一些修为稍低的宾客心底直发寒。
看着两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沈洛华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
“夏儿,此人……你可认识?若是故友,今日乃你大喜之日,不可失了礼数。念其远来,可赐他一个席位,莫要因小事耽搁了吉时。”
夏泽戟闻言,转身面向父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母亲容禀。此人并非孩儿故友。数月前他曾公然冒犯于我。孩儿念其修为得来不易,一时心慈并未取其性命,只是略施薄惩,发配至‘诡死禁地’令其静思己过。本以为他能幡然悔悟,不想此獠非但毫无感恩之心,反而不知用何种诡秘手段逃出生天,今日更胆大包天,搅扰孩儿婚礼,惊动满堂贵宾!”
夏泽戟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宾客,声音陡然转冷,
“此等行径,已非简单冒犯,乃是藐视我六圣世家威严,践踏修真界礼法规矩!依我夏氏族规,当处——死罪!!!”
“死罪”二字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原来如此!竟是个恩将仇报、不知死活的狂徒也!”
“夏公子真是仁厚,换做是我当初就一掌毙了在墙壁上,何来今日之患?”
“跳梁小丑,自寻死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啧,还以为有什么惊天隐情,原来是个自己找死的东西。”
各宗各派的天骄、圣女们看向于念生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幸灾乐祸。
夏泽戟这番话先入为主,轻易就将于念生打成了“忘恩负义”、“自取灭亡”的蠢贼。
夏惊寒与沈洛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千年道侣,心意相通。
纵然他们听出儿子话中或许有所夸大,但此刻,维护夏家无上威严、确保婚礼顺利进行才是压倒一切的首要之事。
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其生死在这涉及家族脸面与未来布局的大棋面前微不足道。
沈洛华脸上最后一丝的客套也消失了,她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再看于念生一眼,只是朝着玉阶后方轻轻挥了挥衣袖。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一步踏出,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来到了于念生面前不足一丈之处,稳稳站定。
来人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沉静,正是当初在玉女门时,始终如同影子般跟在夏泽戟身后的那位灰衣元婴长老。
他周身气息凝实,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比当初在玉女门时显露的还要深厚一筹。
灰衣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于念生,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于念生也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原来是你。怎么,这次就你一个人?没把你那些帮手都叫上?”
灰衣长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我知道你的实力有些古怪。不过,你最好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满座前辈高人在此,随便拉出一位,都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若识相,立刻跪下伏罪,或可留一具全尸。若再敢妄动,顷刻间便叫你形神俱灭。”
灰衣长老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笃定无比的倨傲。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嘭!!!”
一声沉闷到仿佛空间本身都被挤压破碎的巨响,猛地炸开!!!
没有预兆,没有灵力蓄力的光芒,甚至没有看到于念生如何作势。
就在灰衣长老说话尾音尚未消散的刹那,于念生的右拳,已经如同突破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携带着一股纯粹霸道、至刚至猛,轰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灰衣长老的胸膛正中!!!
承天功,全力运转!肉身之力毫无保留!!!
灰衣长老双眼猛然凸出,布满了极致的惊骇!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作,连护体灵光都未能激发。
下一刻——
“噗!!!”
灰衣长老的整个身体,连同他体内的元婴,血肉都在这狂暴力量下轰然爆开!!
轰成一团血雾!
狂暴的气浪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猛然向四周席卷冲击!靠近一些的案几上的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离得稍近的几位宾客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不得不下意识地运转灵力才堪堪抵挡住这股冲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一位元婴后期长老,就这么……没了?被一拳,轰成了漫天血雾,渣都不剩?? ?
于念生缓缓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你也知道……这里大佬云集啊?”
于念生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那一张张震惊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也够胆一个人走过来,这不是找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