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夜里,真正的噩梦降临。
营地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台地扎下。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易守难攻——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马岱安排了双倍岗哨,营地周围撒了硫磺和雄黄粉驱蛇,还点燃了十几处篝火。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将士兵们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子时刚过,第一声惨叫从西侧岗哨传来。
很短促,像被人扼住喉咙后勉强挤出的声音。
“敌袭?”马其立刻抓起长矛。
马岱摆手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没有喊杀声,没有兵器碰撞声,只有某种沉重的喘息,和利爪抓挠地面的声音。
“不是人。”马岱低声道,“是野兽。”
话音未落,东侧岗哨也传来惨叫,这次更清晰:“熊——!好大的熊——!”
营地瞬间炸锅。
士兵们抓起武器冲出营帐,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晃,映出一幕幕恐怖景象。
西侧,一头站起来超过一丈的黑熊正将一个士兵按在地上。熊掌拍下,铁制头盔像纸一样变形,下面的头颅
东侧,两只花斑猛虎在营帐间穿梭,所过之处血花飞溅。一个士兵举盾挡在身前,虎爪拍下,连人带盾一起飞出去,撞在岩石上,没了声息。
“结阵!圆形防御阵!”马岱翻身上马,声嘶力竭地大喊。
训练有素的凉州兵迅速靠拢,长矛对外,盾牌相连,组成三个同心圆阵。但野兽仿佛无穷无尽——不只是熊和虎,还有豹、狼群,甚至有成群结队的野猪,獠牙上还沾着前一个受害者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兽群的战术。
它们不盲目冲锋。狼群在外围游走,吸引注意力;熊和虎从正面强攻;豹子则从侧面偷袭落单者。野猪群像重骑兵一样发起冲锋,撞翻盾阵,为猛兽打开缺口。
“它们在配合!”马铁在另一个圆阵中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兄长!这些畜生在配合!”
马岱亲眼目睹了一次完美的“战术配合”:
三头野猪从正面冲向一个圆阵,士兵们长矛齐出,刺穿野猪。但就在这个瞬间,两只豹子从侧面阴影中扑出,精准地咬住圆阵边缘两个士兵的喉咙,拖入黑暗。缺口打开,一头黑熊冲入阵中,熊掌横扫,三人被拍飞。
圆阵崩溃。
“点火!用火烧!”马岱吼道。
士兵们将火把投向兽群,点燃营帐和行李。火焰腾起,野兽暂时后退,但只是暂时——它们退到火光边缘,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飘浮的鬼火。
这场人兽之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只野兽退入黑暗时,营地已是一片狼藉。帐篷烧毁大半,装备散落一地,地上到处是血迹、残肢和内脏。
清点伤亡:死亡一百二十三人,重伤二百余,轻伤不计其数。
军医陈仲在救治伤员时,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细节:“将军,您看这些伤口。”
马岱俯身查看一个被虎爪所伤的士兵。伤口很深,但边缘整齐,不像野兽撕扯造成的撕裂伤。
“太干净了。”陈仲声音发颤,“而且位置都在要害附近。脖子、胸口、腹部野兽捕猎是为了进食,可这些”
马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是自然界的野兽袭击,应该会优先攻击四肢,制服猎物后再致命。但这些伤口,几乎全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有人在操控这些野兽。”马铁那晚杀得浑身是血,找到马岱时,持矛的手还在颤抖,“兄长,这山里有鬼!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马岱想起一个传闻。
数年前,他随叔父入邺城见时任太师的张羽(那时他还不是巨鹿王),在宴席上听某个醉酒的文官说过:张羽帐下有不少南疆之士,这些南疆之士在蛮族部落学了不少“奇技淫巧”,其中就包括驭兽之术。
当时马岱只当是荒诞传说。
现在,他信了。
而且他意识到更可怕的一点:如果野兽能被操控,那么山中还有什么不能被操控?
那一夜,无人入睡。
士兵们挤在残存的几处篝火边,武器不离手,眼睛不敢闭。黑暗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时远时近,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召唤。
马岱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看着火焰中跳跃的影子。
他突然想起童年时,母亲讲的一个羌族传说:太行山是上古战神陨落之地,战神的怨魂化作山灵,憎恨一切踏入它领域的活物。
当时他觉得那是吓小孩的故事。
现在,他开始怀疑。
第七天,他们进入了地图上标注为“迷雾谷”的区域。
起初只是薄薄的雾气,从山谷深处缓缓涌出,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带着山间常见的草木清香。
“好美的雾。”一个年轻士兵赞叹,“像仙气。”
老兵却皱起眉头:“山里起雾正常,但这味道不对。”
确实不对。仔细闻,雾气中有种极淡的甜腥气,像腐烂的果实混合着铁锈。
军医陈仲抓了把雾气,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骤变:“瘴气!是毒瘴!掩住口鼻!快!”
但已经晚了。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十几个士兵突然开始剧烈咳嗽。先是干咳,接着变成撕心裂肺的呛咳,仿佛肺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我的喉咙好痒好痛”一个士兵抓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抓出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