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真郡,胥浦城。
士武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脸色铁青。
三天前,他收到了士廞的死讯——不是正式通报,是逃回来的溃兵带来的消息。据说士廞在落凤坡被士徽伏击,八千精锐全军覆没,人头都被砍了。
而此刻,围城的正是士祗的三千军队。
三千对六千(士武从豫章败退后,还剩六千多兵力),人数上士武占优。但问题是士祗不攻城,只是围困。
“主公,”副将焦急地说,“城内粮草只够十天了。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士武烦躁地打断。
他何尝不知?
士祗这是要困死他。
更可怕的是,士徽解决了士廞后,一定会带兵过来。到时候两面夹击,他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突围!”他最终下定决心,“今夜子时,从西门突围,往南走,去日南郡(今越南中部)。那里是我的地盘,到了那里,再从长计议。”
日南郡是士武经营多年的根据地,虽然偏僻贫瘠,但至少安全。
当夜子时,胥浦城西门悄悄打开。
士武亲率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出城。他计划得很好:趁夜突围,快速穿过士祗的包围圈,然后一路向南,进入山区,士祗的骑兵就追不上了。
但刚出城三里,就遇到了埋伏。
不是士祗的军队,是士徽的——他在解决了士廞后,马不停蹄赶来九真,正好赶上士武突围。
“四叔,这么晚了,要去哪啊?”士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
火把次第燃起,照亮了四周。
密密麻麻的合浦军,至少八千人,已经将突围的三千人团团包围。
士武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
彻底完了。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知道此时不能慌。
“徽儿,”他沉声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发誓永不回交州,日南郡也归你。”
这话说得很诚恳。
但士徽笑了:“四叔说笑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这个道理,侄儿还是懂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二叔要你回龙编‘述职’。你不回去,侄儿很难交代啊。”
“述职?”士武冷笑,“是送死吧?廞儿已经死了,下一个就该我了。士?那个伪君子,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巴不得我们全死光!”
“四叔明白就好。”士徽点头,“所以请四叔上路吧。”
他举起手。
弓弩手拉满弓弦。
士武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他不甘心!
“儿郎们!”他嘶声大吼,“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三千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勇气,跟着士武,像一把尖刀,直冲士徽的中军。
士徽冷笑:“放箭!”
箭雨倾泻。
冲锋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士武太勇猛了,他挥舞大刀,拨开箭矢,一路向前,竟然真的冲到了士徽面前。
“小畜生!受死!”他一刀劈下。
士徽举枪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士徽只觉得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四叔虽然老了,但勇力不减当年!
两人在马背上交手,刀来枪往,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但士武毕竟是孤军奋战,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而士徽的援兵越来越多。
终于,一支冷箭射中了士武的后背。
他身体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士徽抓住机会,一枪刺出,穿透了他的胸膛。
“噗——”
士武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又抬头,看着士徽年轻的脸。
“你你会遭报应的”他嘶声道。
“报应?”士徽拔出枪,鲜血喷涌,“四叔,乱世之中,只有成王败寇。报应?那是什么东西?”
士武从马背上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
他望着夜空,想起了很多事:年轻时跟着大哥士燮南征北战,打下交州这片基业;后来兄弟反目,各怀鬼胎;现在死在了侄子的枪下。
可悲。
可笑。
“大哥”他喃喃道,“我对不起你没没守住家业”
眼睛闭上了。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三天后,龙编城,刺史府。
士?坐在主位上,看着摆在面前的两个木盒,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虚伪,而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木盒里是两颗人头:士廞和士武。都用石灰腌过,保存完好,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好!好!好!”士?连说三个好字,“徽儿,你果然没让二叔失望。”
士徽单膝跪地,恭敬道:“为二叔分忧,是侄儿的本分。”
士祗也跪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起来吧。”士?挥手,“此次平乱,你们兄弟功不可没。二叔不会亏待你们——徽儿,南海郡、九真郡、日南郡,都归你了。祗儿,苍梧郡、合浦郡,归你。”
这是重赏。
士徽原本只有合浦一郡,现在一下子多了三郡,成为交州最大的军阀。
士祗也从一郡变成了两郡。
而士?自己,依然掌控着交趾、郁林两郡(郁林郡的士壹虽然没被清算,但已经形同虚设),依然是名义上的刺史。
皆大欢喜。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谢二叔!”士徽和士祗齐声道谢。
士?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张羽那边需要安抚。北伐失败,损兵折将,他肯定会记恨。我们得表示表示。”
“二叔的意思是”
“把这两颗人头,连同十万石粮食、五千匹布、三千斤生铁,一起送到邺城,献给张羽。”士?笑眯眯地说,“就说:北伐之事,全是士廞、士武这两个逆贼擅自为之,与交州官方无关。现在逆贼已伏诛,交州愿与大王永结盟好,岁岁朝贡。”
士徽心中冷笑:老狐狸,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但他面上恭敬:“二叔英明。侄儿这就去办。”
“去吧。”士?挥挥手,“我也累了。”
士徽和士祗退出大厅。
走出刺史府,士祗忍不住问:“三弟,我们真的要永远屈居人下吗?”
士徽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二哥,急什么?二叔老了,还能活几年?等他一死”
他没说完,但士祗明白了。
等士?一死,交州就是他们兄弟的了。
至于到时候谁当家
士祗看着士徽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弟弟,太狠了。
连亲大哥、亲四叔都能杀,将来
他不敢想。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