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叶正豪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满脸的不敢置信，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狱警打开烟盒，从里面拔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笑道：“我说你儿子同意来看你了，已经预约了探视，下午应该就能到。”
“他他真的愿意来见我？”叶正豪心神狂震。
他虽然强烈要求了。
但说实话，他觉得叶枫来见自己的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扪心自问，如果他是叶枫的话，恐怕巴不得自己早点死。
狱警点燃香烟，烟雾在口鼻间飘荡。
他瞥了眼叶正豪，眼眸中毫不掩饰浓浓的鄙夷。
都说虎毒尚不食子。
叶正豪的所作所为，真的是连畜生都不如。
如果不是因为身份所限，狱警都想给他几棒子。
“明明这么好的命，非要折腾。”
“你啊”
“也是活该。”
狱警啐了一口，转身离开。
似乎是觉得跟叶正豪这样的人多待一会儿，都觉得恶心。
叶正豪双手抓住铁栅栏，整个人怔在那里，愣愣出神。
“他愿意见我”
“他愿意见我”
叶正豪的双眼瞬间湿润，嘴巴里也只是不断地念叨着这句话。
下午三点。
一辆商务轿车在西郊监狱的门口停下。
叶枫走下车，看着眼前的监狱大门，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倒不是对这个地方有什么怨念，单纯的只是讨厌里面的某些人。
比如，叶某某。
比如，刘某。
对了，刘贺好像也关在这里。
这家伙杀人未遂，当初又拿到了叶正豪的谅解书，虽然没判死刑，但也还有好几年的牢要坐呢。
“你好，我是叶枫。”
叶枫出示了证件。
工作人员确认后，就带他来到了探视间。
十分钟后，叶正豪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看到叶枫，眼神忽然出现了一些变化，随后又低下头。
似乎是羞愧。
“只有十分钟时间。”
狱警提醒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一张桌子的两端，坐着一对父子。
谁也没有说话。
两分钟后，叶枫率先开口：“你要是没什么要说的，我就走了。”
他说走就真的要走，完全没有任何要停留的意思。
可就在叶枫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下一刻就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叶正豪说话了。
“我爹的死，其实另有隐情。”
叶枫停住了，但并没有回来的意思，甚至没有回头。
如果叶正豪继续卖关子，那他一定会直接离开。
叶正豪也明白他的意思，不敢拖延，急忙道：“那场车祸，废了我爹的一条腿，但这不是致命的。”
对此，叶枫有印象。
很多年前，爷爷叶福生经历过一次车祸。
后来没多久，人就没了。
那时候叶枫在外面上学，对于这件事的所有消息，都只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
叶正豪继续道：“他那天喝了酒，但喝的不多，他也不是喝死的。”
不是喝死的？
叶枫微微皱眉。
在他的印象中，爷爷叶福生一向喜欢喝酒，可以说是嗜酒如命。
但爷爷的酒量其实很好，身体也一直都很硬朗。
“他那天只喝了两瓶啤酒，甚至都算不上醉。”
“有人以为他是出车祸死的。”
“有人以为他是喝死的。”
“其实，都不是。”
叶正豪表情纠结，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叶枫慢慢回头，声音冷漠：“十分钟的时间，可不够你这么吊胃口。”
“我不是故意在吊你胃口，只是”叶正豪深吸一口气，“只是我其实也觉得很奇怪。”
“奇怪？”
“嗯。”叶正豪点头，“你爷爷去世那天，我因为出差，并不在身边。”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病，只要慢慢修养就行，所以我也不急。”
“我原本是打算签完那单合同，就回去看看的。”
“结果事情还没办完，就得到了老爹去世的消息。”
叶正豪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困惑。
他生性凉薄。
对任何人的感情都很淡。
对儿子叶福生是这样，对两任妻子是这样，对父亲叶福生也是这样。
如果只是死了，叶正豪恐怕也不会在意。
至少不会伤心难过。
现在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困惑。
“什么原因？”叶枫问道，叶正豪思索了一下：“说是脑出血，人一下子就没了，但”
“但我没有见到尸体。”
听到这句话，叶枫瞳孔微缩。
“你说你没见到爷爷的尸体？”
叶正豪点点头：“当时是你姑姑给我打的电话，她问我要怎么办。”
“我的事情还没忙完，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可老人总不能一直放在停尸间，所以就让她按照流程走了。”
所谓的按照流程走，也就是火化。
在火化当天，叶正豪也没回来。
不。
不只是当天。
准确的说，等叶正豪回老家的时候，叶福生已经死了快半年了。
因为这件事，叶正豪也被老家的人蛐蛐了很久。
毕竟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爹死了，当儿子的不但不回来主持丧事，甚至在人埋了几个月后才回去。
这简直离谱的过分。
可叶正豪并不在乎这些。
他没有刘慧那么爱演，也没有刘慧那样在乎别人的看法。
“你当时请假回去了，你有见到他的尸体吗？”叶正豪忽然发问。
叶枫摇摇头。
当时爷爷出车祸，没有人告诉他。
爷爷死的时候，也没有人告诉他。
一直到快要下葬了，姑姑才给他打去了电话。
当时姑姑说，事情太突然，太忙，所以忙忘了。
那个时候叶枫也没有怀疑什么。
因为那时的他正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
毕竟他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
还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跟在爷爷身边，感情自然深厚。
爷爷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人没了，但我们谁都没有见到尸体。”
叶正豪眉头越皱越紧。
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很紧张。
叶枫却觉得有些云里雾里。
“所以，你叫我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你以为这是在拍悬疑片？”
事情虽然有蹊跷。
但也要分从什么视角去看。
至少目前看来，一切都还算合理。
即便他们没看到爷爷的尸体，但医院一定有记录，而且殡仪馆和火葬场那边也都有记录。
然而，叶正豪却摇摇头：“其实我一直怀疑，我爹可能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