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出雄浑壮阔的库车大峡谷区域,沿着塔里木盆地边缘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赤红的雅丹地貌过渡为一片望不到边的戈壁滩,最终,绿意开始增多,喀什噶尔的轮廓在视野尽头渐渐清晰。
进入喀什,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高耸的摩天轮和现代建筑被抛在身后,眼前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黄土垒成的喀什噶尔老城,迷宫般的街巷,川流不息的行人中,多数是戴着四楞花帽的维吾尔族男子和围着艳丽艾德莱斯绸头巾的妇女。
空气中混合着烤羊肉串的焦香、馕坑出炉面点的麦香,以及各种香料、干果、茶叶混杂的浓郁气息。
“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车彻底检查一下,特别是轮胎和刹车系统,”
阳风保持着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谨,但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座异域古城的好奇。
“接下来要走新藏线,车况是第一位。”
万琼点头,她的注意力则完全被老城入口处喧闹无比、色彩斑斓的大巴扎所吸引。
“好,你去检查车,我去巴扎里转转,买些新鲜的水果和馕,再打听一下路况。”
她像每一个来到此地的游客一样,对即将开始的探索充满期待。
他们入住了一家位于老城边缘、颇具特色的民宿,有个安静的庭院,葡萄藤架下摆放着矮桌和坐榻。
安顿好后,阳风开车去找熟悉的修车厂做全面保养,万琼则独自汇入了老城的人流中。
大巴扎里人声鼎沸,万琼仿佛掉进了一个色彩的海洋。堆积如山的红枣、核桃、葡萄干,悬挂着的各式地毯,琳琅满目的铜器、英吉沙小刀,还有那些质地柔软、图案繁复的艾德莱斯绸,都让她目不暇接。
她用心挑选着物资,用简单的汉语和手势与热情的维吾尔族商贩交流,感受着最直接、最鲜活的生活气息。
阳风在修车厂仔细叮嘱师傅检查每一个关键部位,自己则在一旁看着,偶尔递个工具,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在基层踏实做事的状态。
当师傅竖起大拇指表示车辆状态极佳时,他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对接下来的天路征程多了几分底气。
次日上午,阳光正好,民宿老板——一位热情的维吾尔族大叔艾尔肯建议道:“远道来的客人,光是逛巴扎还不够。我们喀什的好东西,有些藏在自然里。离这儿不远的玉龙喀什河旧河道,运气好能捡到漂亮的石头;旁边还有一片野生的葡萄架,这个季节的葡萄,甜得很!你们可以去看看,就当散散步。”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两人带上水和简单的食物,开着车,按照艾尔肯指的方向,很快便来到了一片略显荒芜但视野开阔的河滩地。
河床大部分已干涸,布满了各色鹅卵石,远处有零星的绿色。
“看,那边应该就是葡萄藤!”
万琼眼尖,指着河滩边缘一丛茂盛的绿色。两人走近,果然发现一片野生的葡萄藤,缠绕在几棵低矮的树上,上面挂满了一串串紫黑色的小葡萄,虽然个头不大,但果皮上蒙着一层天然的白霜,显得格外诱人。
“我来试试!”
阳风像个孩子似的,小心地摘下一颗,擦干净递给万琼。万琼放入口中,轻轻一抿,酸甜浓郁的果汁瞬间在口中爆开,带着阳光和野性的气息。
“嗯!好甜!比市场上买的香多了!”
她惊喜地叫道。 两人兴致勃勃地开始采摘,专挑那些熟得发紫的串。阳风个子高,负责高处的,万琼则细致地清理低处的果实。
不一会儿,他们带来装水果的小篮子就满了。万琼忍不住一边摘一边吃,嘴角都染上了紫色,阳风看着她,忍不住哈哈大笑,拿出手机拍下她这难得的“狼狈”模样。
采够了葡萄,他们就在河滩上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分享着这野外的美味。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微风拂面,无比惬意。
“艾尔肯大叔不是说,这里还能捡到玉石吗?”
万琼休息够了,好奇心又起。她站起身,开始在布满石头的河滩上低头寻觅。阳风也来了兴致,两人像寻宝一样,仔细分辨着脚下的每一块石头。
“你看这块怎么样?”
万琼拿起一块表面光滑、透着点青白色光泽的鹅卵石递给阳风。阳风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质地,摇摇头:“这块润度不错,但恐怕只是块好点的石头。”
他虽然不懂专业鉴定,但那份观察力和判断力仍在。 过了许久,就在万琼觉得希望渺茫时,阳风却在一处浅坑旁蹲了下来,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石,捡起了一块比鸡蛋略小、形状并不规则,但通体呈现出一种温和油润的奶白色,在阳光下,内部似乎隐隐透着细腻的光泽的石头。
他用手抹去尘土,石头表面触手温润,与周围普通的鹅卵石感觉截然不同。
“琼儿,你来看看这个。”
阳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万琼跑过去,接过石头,对着光仔细看。
“呀,真漂亮!像凝固的羊奶一样,看着就舒服。这……会是块小小的和田玉吗?哪怕不是,我也喜欢!”
她将石头握在手心,那股温润的触感仿佛能沁入心脾。 阳风看着她欣喜的样子,笑道:“不管它是什么,你喜欢,就是我们这趟捡到的最好的‘宝贝’。给它起个名字吧,纪念我们在喀什的这一天。”
“就叫它‘喀什的阳光’吧,”
万琼将石头贴在心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看到它,就能想起今天的葡萄甜,和跟你一起找石头的乐趣。”
直到傍晚,两人才回到民宿的庭院里。夕阳将老城的土黄色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万琼兴奋地展示着她的“战利品”:甜如蜜的无花果、喷香的热馕、一些耐储存的干果,甚至还有一条她一眼就看中的、宝蓝色的艾德莱斯绸披肩。当然,还有那一篮野生葡萄和那块被命名为“喀什的阳光”的奶白色石头。
“你看,这颜色衬你吗?”
她将披肩围上,在夕阳下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少女般的光彩。 阳风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和爱意:“衬,当然衬。你就像这喀什的落日一样,温暖又明亮。”
他拉她坐下,倒上两杯在巴扎买的砖茶,又拈起一颗自己采摘的野生葡萄递到她嘴边。
“车况很好,放心。我们在这里休整两天,不赶路,好好感受一下这座活着的古城。”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彻底放慢了节奏。白天,他们有时穿梭在老城的巷弄里,看孩子们在百年老巷里追逐嬉戏,看手工匠人叮叮当当地敲打铜器,但更多的时间,他们还是到野外去感受大自然无比壮阔的美,去可能捡到玉石的地方寻找玉,虽然他们并没有通过捡拾玉石赚钱的念头,他们并不需要,但是他们觉得这是一种极大的乐趣。
夜晚,他们在庭院里吃着万琼买回来的食物,分享着酸甜的野生葡萄,看着喀什特有的澄澈星空,计划着接下来的路线。
那块小小的“宝贝”石头,被万琼仔细地包好,放进了随身的行囊里。
这种脱离了日程表、完全由自己做主的悠闲,让他们的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
在喀什这座包容而温暖的古城里,过往工作的紧张感被进一步稀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艰苦旅程的平静期待,以及夫妻之间在共同劳作和小小“寻宝”中愈发醇厚的默契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