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转折发生的那天,正好是周衍繁拿到实验结果的日子。
“雄兄!”
奥莱突然闯了进来,面色红润地说道:
“威尔德王要我们去参加册封仪式,我们马上就是贵族了!”
奥莱所在的部落打败了好几个虫族部落,已经建立了一个小小的联合王国。
为了表彰周家兄弟为王国做的贡献,威尔德王将在今晚封两虫为侯爵。
周衍繁对封侯不感兴趣。
他唯一感兴趣的是怎么回地球,但实验结果却令他呼吸一滞,仿佛时间都停止在这一刻。
他的手掌心死死捏着实验报告,恨不得将其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里。
那双经历了世间悲惨的漆黑的眼睛里,逐渐浮现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可置信……
所有的希望,回去的念想,将近十年间做的努力,都在这一纸报告中,化为了灰烬。
“不……”
他摇着头,指尖颤抖。
那头浓密的黑发中,仿佛一下子,长出了好几根白发。
奥莱的意外闯入让他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他回过神来,慌乱将报告藏在身后,故作轻松地说道:
“什么册封仪式?”
他这些年来一直潜心扑在如何回家的事情上,对虫星上发生的政变知之甚少。
“哎呀,雄兄,你看看,你的一头黑发都长白头发了!”
奥莱看出周衍繁脸色不好,却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然而一想到今天晚上,他就能从默默无闻的雄虫,登上一虫之下万虫之上的权力顶峰。
便不由得心花怒放。
奥莱满脸堆着笑,将这位只知道做实验的雄兄推出实验室:
“雄兄,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可别逼自己太紧,我们马上就要名垂青史,就当去放松一下吧。”
威尔德王为这些有功的虫子举行的册封仪式无比奢华。
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珍宝随意地散落在黄金铸就的地板上,倒映着他们从别的部族掳来的年轻奴隶悲苦却美丽的面孔。
这些都是这么多年,依靠科技的力量,从别的部族搜刮来的资源堆成的。
仪式过后是宴会。
周衍繁无心宴会,但酒精能使他暂时脱离现实,麻痹自己。
于是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了下去。
他恐怕再不能回到地球了。
不。
与其说不能回到地球,倒不如说回到地球也没有了意义。
“雄兄,威尔德王让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喝得醉醺醺的,任由奥莱搀扶着,来到了隔绝一切声音的王宫内室。
门未启,先听见里面传来凄惨的哀嚎,令周衍繁浑身一颤。
“啊!!……”
地上被枷锁束缚着的,是一只银发的雌虫。
雌虫白眼白发,长相俊美,身材高挑细长,却衣不蔽体。
因为受了极其痛苦的折磨,被镣铐铐着的尖爪在地上抓挠出了横七竖八的血爪印。
它挨了无数血鞭的背后,富有弹性的年轻肩胛骨中,伸出一对膜质柔软、骨骼坚硬的翅翼。
周衍繁的酒霎时间醒了过来:
军雌!
是那些将他的亲人杀得一个都不剩的虫族军雌!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身旁的奥莱发现他的异常,却以为是他喝多了,意识不清,连忙搀扶他道:
“雄兄,你喝醉了,我扶着你进去。”
从那在血泊中挣扎着的军雌旁边经过,奥莱扶着周衍繁,来到了威尔德王的面前。
威尔德王见他们来了,十分高兴,抚掌大笑说:
“奥莱,衍繁,你们今天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奥莱好像早就知道威尔德王找他有什么事情,嘴边噙着笑容,等待威尔德王继续说下去。
仿佛遭到五雷轰顶的周衍繁,凉到了心底。
奥莱所在的部族是没有这样的雌虫的;
不仅是这个部族,放眼整个虫星,也没有长着骨翅能够飞行的虫族存在。
周衍繁正是确认了这点。
才放心在这里生活,为回到地球做准备。
“前些日子,我们伟大的虫母与世长辞,这意味着我们逐渐强大的部族还鼎盛就要陨落。”
威尔德王手里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奥莱和周衍繁的面前。
话音一转,他悲痛的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喜悦:
“但虫神垂怜我们部族,不仅赐予我们像衍繁你这样的神虫,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威尔德王令匍匐在他两侧的雌性侍从,端来两杯新酒。
他身经百战,伸出在战争中锻炼出的强壮的胳膊,将托盘里的酒杯拿起,亲手递给了两虫。
一如周衍繁所知,这个部族的虫子都是虫母所生。
雄虫强悍,为保护虫母而战;
而雌虫却无法生育,只能做些社会性的杂活。
虫母一死,便预示着这个部族的灭亡。
“我们与邪恶部族的战争即将打响,只要打败了他们整个虫星就将成为我们部族所有。
“可那该死的邪恶部族,卑鄙地谋杀了我们的虫母,让我们再没有年轻力量足以与之抗衡。
“于是我也派了一队死士去他们的巢穴里,刺杀他们的虫母。”
威尔德王攥着酒杯,凶猛地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
见状,奥莱为了表示自己与王同甘共苦,也抿了一口手中的酒,浓烈得呛虫。
而周衍繁,仍处于吃惊的状态,端着酒杯,不知作何表情。
威尔德王灌下那烈酒,明显感觉胸腔里暖和起来。
他舒服地喘了一大口气,继续说道:
“虫族间的战争以数量取胜。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邪恶部族的虫母能产出那么多的虫子。”
“啪”的一声,威尔德王胸中的喜悦被烈酒灼烧,激动地将手中的酒杯拍碎在地上。
他大跨步走到了那只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军雌的面前。
他用孔武有力的大手,毫不怜惜,一把抓起那只纤瘦的军雌染了血渍的银发。
“啊!……”
那军雌呜咽一声,不得不仰起头,那双凶恶又楚楚可怜的眼眸,无助又仇恨地望着他们。
“就是他。”
威尔德王嘴边挂着笑容,另一只手将军雌仅剩的残破衣物扯掉,颠倒过来对着他们。
脱胎于虫蛋的奥莱,从虫母的巢穴中出来之后,就再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他们的一生都在保卫虫母而战斗,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所以他从未见过如此绚丽的画面,心跳加速,瞪大了眼睛:
“王,这……”
“这就是邪恶部族的秘密,”威尔德王从容地笑了,“能生下虫蛋的雌虫。”
他对脚下跪伏的本族不能生蛋的雌性打了个响指。
那娇小的雌性慌忙站起,从黑暗中将一颗沾满粘液的虫蛋取了出来,也用托盘端着。
那只被束缚的军雌这下终于有了更加激烈的反应。
“不!……”
他剧烈地挣扎着,扑腾着背后的翅翼,想去抢夺他的虫蛋。
可是威尔德王不让他有这样的机会。
甚至在他的面前,拿起了那颗刚生下的沾满了黏液的虫蛋。
“咔嚓”一声,脆弱的虫蛋被他雄壮的大手捏碎了。
“不!!!……”
银发军雌的惨叫声将整个宫殿淹没,威尔德王的大笑声与其他虫子的呼吸声交织着。
“……”
周衍繁喉咙紧了紧。
醉酒导致的口渴使他急需要一杯解酒的清水,而不是手中颤抖地握着的烈酒。
威尔德王的行径,就像非洲大原野的公狮,杀死母狮的幼崽,以便让其怀上自己的孩子。
“邪恶部族的母虫早就死了,他们与虫鸟结合,进化出了这样可以生蛋的雌性。”
威尔德王弃如敝履似的扔掉那颗被他捏碎的虫蛋,攫住了已经彻底绝望的军雌的喉咙。
“唔……”
他将自己沾满蛋液的手伸进了那军雌叫得嘶哑的喉咙中,宣誓自己的主权。
他将目光移向了周衍繁和周奥莱,眼里闪耀着灵感的火光:
“我已经听奥莱说了,衍繁,你们两个研究的基因技术,有了很大的进展。”
他丢弃那被玩得破碎的军雌,来到两只虫子的面前,正色道:
“我会下令捕获更多邪恶部族可以生蛋的雌性,赏赐给我们部族的所有雄虫。”
他用一种看珍宝的目光看着周衍繁,眼里的贪婪在周奥莱看来却是勃勃的雄心。
“若生下长有翅翼的雌性,可供我们奴役驱使,作为战争武器……”
威尔德王越说越兴奋,一个宏大的蓝图正在他的胸中扩展:
“衍繁,奥莱,如果它们再获得虫神之力,那将成为我们部族征服宇宙最强大的武器!”
虫神之力……
周衍繁顿时感到窒息,某种不祥的预感即将成为现实。
最痛苦的是,他听到威尔德王眼里迸发着火花,说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军雌,这些拥有强大武力并世世代代为我们所奴役驱使的雌性,就叫军雌吧!”
“吾王万岁!”
奥莱听完了尔德王雄心壮志的发言,与周围的仆从侍卫竞相下跪,赞美王的机智聪慧。
“噼啪!”
一声刺耳的酒杯落地的声音惊起了众虫的警觉。
“不……”周衍繁踩在摔碎了的酒杯碎片中后退,“我绝不会将基因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