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表情。
“侯处长,听说……前几天在省委常委会上,叶尘叶书记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啊。
连带着,好象还特别‘关照’了一下您?”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件事是他心里的刺,被赵瑞龙当面提起,让他感到极其难堪和恼怒。
他冷哼一声,语气生硬。
“赵公子,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如果是想看我的笑话,那你可以省省了!”
“哎哟,侯处长,您这可误会我了!”
赵瑞龙连忙摆手,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我赵瑞龙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我这是为您抱不平啊!
他叶尘凭什么?
仗着现在得势,就如此欺辱人?
连梁书记的面子都不给,当众让您下不来台,虽然当时您不在!
这口气,别说您了,就是我听着,都替您憋得慌!”
这番话,或多或少说到了侯亮平的心坎里。
他脸上的怒色稍缓,但警剔性依然很高。
“这是我的事,不劳赵公子费心。”
“侯处长,话不能这么说。”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叶尘如今势大,单凭您,或者单凭我,想动他,确实不容易。
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侯亮平的反应。
“如果我们联手,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来一下呢?
就算不能把他怎么样,至少也能让他灰头土脸,恶心他一阵子,顺便……也给您出出这口恶气!”
侯亮平的心微微一动。
他对叶尘和祁同伟的恨意是真实的,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
但他也清楚岳父的警告,知道明着来不行。
赵瑞龙这个“联手”的提议,以及“意想不到的地方”,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碰的茶,抿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波动,语气依旧保持着矜持。
“哦?赵公子有什么高见?”
赵瑞龙见鱼已上钩,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高见谈不上,就是有个想法。
他叶尘不是一向以善于用人、明察秋毫自居吗?
不是大力提拔那个祁同伟吗?
如果我们能证明,他叶尘看重的人,其实是个道德败坏、生活作风糜烂之徒,您说,这会怎么样?”
侯亮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
“祁同伟?
他……虽然我看着不顺眼,但这个人,能力还是有的,生活作风方面,好象也没什么明显的把柄吧?
他和陈阳结婚之前,还是禁毒英雄……”
“之前?”
赵瑞龙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算计和阴险。
“之前是之前,之后的事情,谁说不能做点文章呢?
侯处长,您想想,祁同伟在市公安局办公室,手下总有几个女同事吧?
这男男女女,朝夕相处的,发生点超越同事友谊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尤其是在他婚姻期间,如果爆出他和办公室的某位女同志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嘿嘿。”
侯亮平瞬间明白了赵瑞龙的意思,这是要无中生有,制造桃色新闻!
他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方面觉得这手段有些下作,另一方面,一种报复的快感又让他蠢蠢欲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祁同伟身败名裂、叶尘脸上无光的场景。
“这……这种事情,需要证据吧?”
侯亮平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沙哑。
“空口白牙,谁会相信?”
“证据?”
赵瑞龙得意地笑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侯处长,这您就不用操心了。
照片,我可以‘弄到’。
至于真假……重要吗?
重要的是,这件事由谁去推动,让它曝光出来!”
他凑近侯亮平,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您想,如果我们两家……我通过我父亲的一些关系,您呢,毕竟也算是梁书记那边的人,我们联合向汉东日报社施压,就说是接到了‘群众实名举报’,
掌握了确凿证据,为了维护汉东干部队伍的廉洁形象,必须将这种害群之马曝光出来!
报社那边,敢同时得罪赵家和梁家吗?
他们不敢!
他们只能发表!
而且,他们也不会、更不敢去深入核实我们提供的‘证据’是真是假!”
侯亮平听着这个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强烈的、扭曲的兴奋感。
这个计划太毒了!
利用他们两家的背景,强行将一则伪造的丑闻通过官方媒体发布出去,瞬间就能造成巨大的舆论海啸!
到时候,祁同伟根本百口莫辩,叶尘也会因为用人不察而威信扫地!
“妙!妙啊!”
侯亮平忍不住抚掌低笑,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光,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顾虑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赵公子,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祁同伟这个伪君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还有叶尘,这次看他怎么收场!”
他看着赵瑞龙,眼神中充满了找到“知音”的快意和一种即将实施报复的残忍。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赵瑞龙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热忱。
“侯处长您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以您‘省检察院干部’的身份,从司法监督的角度,给报社那边施加一点压力,让他们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和‘严重性’就行。
其他的,‘证据’的‘制作’、渠道的打通,我来办!”
两只手在茶香袅袅中,为了一个卑劣的目的,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祁同伟、实则剑指叶尘的阴险风暴,就在这间隐秘的茶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报纸头条那骇人听闻的标题,看到了叶尘阵营即将面临的巨大震动,却不知道,这玩火的行为,最终会引燃怎样的结局。
送走侯亮平之后,赵瑞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个白痴。”
一周后的周一,清晨的阳光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洒在汉东省各级党政机关的大门上。
送报的车辆如同往常一样,将还带着油墨香的《汉东日报》送达各个部门。
起初,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不少人习惯性地先翻看头版,浏览关于最新经济政策和党建工作的权威解读。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人,无论是秘书、普通科员,还是某些部门的负责人,随手翻到第二版时,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瞬间僵住了!
一股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窥见风暴将至的寒意,如同电流般从脊椎骨直窜上天灵盖,让不少人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甚至有人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
第二版!
竟然是第二版!
一个通常用来刊登省内重要社会新闻或深度报道的版面,此刻却以极其醒目的标题和占据大幅版面的照片,刊登了一条足以引爆全省官场的消息——《是禁毒英雄还是伪君子?深扒京州市公安局办公室主任祁同伟的“双面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