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十点会见国家发改委调研组。
秘书小张等在门口,脸色有些焦急。
小张跟了叶尘也有十年了。
“叶省长,平州市委书记刚才来了三次电话,说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接进来。”
叶尘走进办公室,拿起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接通了。
“叶省长!您好”
“省环保厅的通知我们收到了,可是……可是龙潭工业园现在不能停产啊!”
“为什么?”
叶尘的语气平静。
“园区有五千多名职工,涉及两千多个家庭。如果全部停产,这些人怎么办?
而且……而且现在正是生产旺季,很多企业都有订单要完成。
突然停产,企业要承担巨额违约金,有些小厂可能直接就倒闭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企业的订单,为了所谓的旺季,就可以继续排污?
就可以让两万三千群众继续喝污染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省长,我知道污染严重,可是……能不能给个缓冲期?
比如三个月,让企业有时间处理订单,有时间准备搬迁……”
“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是那些喝污染水的群众,你的孩子因为喝了污染水得了病,你会同意给企业三个月时间继续排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也是从基层上来的,我理解你的难处。”
“但有些事,不能等。
这样吧,你下午两点到平州等我,我们现场看,现场研究解决方案。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明确——排污必须立刻停止,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
“好……好的,叶省长。”
挂断电话,叶尘看了看表,九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国家发改委的调研组就要到了。
这次来的是国家发改委地区经济司的副司长陈向东,带队调研汉东开发区转型升级情况。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上级对汉东的发展高度关注,这次调研的结果,可能会直接影响后续的政策支持。
九点五十五,叶尘来到省委贵宾接待室。
省发改委主任、副主任已经在等侯。
“材料都准备好了?”叶尘问。
“准备好了。”
“重点介绍了我们开发区整顿的思路和举措,也如实反映了遇到的困难。”
叶尘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
“就这样。要实事求是,既讲成绩,也不回避问题。”
十点整,陈向东一行准时到达。
陈向东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随行的还有三位处长,都是相关领域的专家。
寒喧过后,进入正题。
“叶省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汉东在开发区转型升级方面的探索。”
“特别是你们最近推出的开发区整顿方案,在系统内引起了很大关注。”
叶尘示意发改委主任先汇报。
发改委主任暂叫老刘吧,开始详细介绍汉东开发区的基本情况、存在的问题、整顿的思路和举措。
他讲得很细致,数据详实,案例具体。
陈向东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录,偶尔插话提问。
“你们计划关停二十一个开发区,这个力度很大啊。”
“有没有测算过,会对经济增速产生多大影响?”
“我们测算过。”
“短期看,可能会影响gdp增速零点三到零点五个百分点。但长期看,腾笼换鸟,为高质量发展腾出空间,是值得的。”
“职工安置呢?
涉及多少职工?
怎么安置?”
“初步测算涉及职工八到十万人。
我们制定了详细的安置方案,包括职业培训、公益性岗位开发、企业吸纳激励、创业扶持等。”
“资金从哪里来?”
“省财政安排一部分,上级争取一部分,社会筹集一部分。
初步估算今年需要五个亿。”
陈向东点点头,看向叶尘:
“叶省长,我听说你们遇到了很大阻力?”
“确实有阻力。”
“有些同志担心影响经济增长,有些同志担心引发社会不稳定,有些同志……可能还有一些其他考虑。”
“其他考虑?”
陈向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比如,有些开发区是某些领导在位时大力推动的,关停了,面子上过不去。
还有些开发区涉及复杂的利益关系,触动起来很难。”
陈向东若有所思:“那你们怎么应对?”
“第一,统一思想。
我们开了多次会议,反复强调高质量发展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第二,政策配套。
出台职工安置、企业转型、土地再利用等一系列配套政策,减少阻力。
第三,压实责任。明确各市州一把手是第一责任人,省里定期督查通报。”
“效果如何?”
“有进展,但还不够。”
“就象治病,重症下猛药,总会有些反应。
现在正是最难受的时候。”
陈向东笑了:
“叶省长很坦诚。
其实不光是汉东,全国很多地方都面临类似问题。
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过去那种粗放式发展的路子走不通了,必须转型。
但这个转型过程很痛苦,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
“所以我们需要上级的支持。”
“特别是在政策、资金、项目等方面。
比如,能不能对转型升级成效显著的地区,给予一些激励?能不能在专项债券、转移支付上适当倾斜?”
“这些建议很好,我们会带回去研究。”
“叶省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安排我们去几个开发区实地看看?
特别是你们准备关停的和准备重点发展的。”
“当然可以。”
“下午我要去平州调研,如果陈司长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看。”
“平州?是那个龙潭工业园所在的平州?”
“是的。”
陈向东和几位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一起去。”
中午在省委食堂简单用餐后,一行人就出发前往平州。
车队上高速时,天空阴了下来。
远处有雷声滚动,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叶尘和陈向东同乘一辆车。
路上,两人聊了很多。
“叶省长今年三十七?”陈向东问。
“是,属鼠的。”
“年轻有为啊。”
“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处长呢。”
“陈司长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