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一些风声,省投可能和原来的山水集团有牵扯。”
李达康瞳孔微缩。
“赵瑞龙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摊子还在。
那些依附山水集团的企业,需要找新靠山。
省投体量大,背景硬,是个不错的选择。”
“叶书记,您的意思是,刘建国想收编山水集团残馀势力?”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叶尘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材料,“你看这个。”
李达康接过材料。这是一份企业股权穿透图,显示一家叫“绿源科技”的环保设备公司,经过三层股权架构后,最终控制人指向香港的一家离岸公司。
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显示,其实际控制人与赵瑞龙有交集。
“‘绿源科技’正在投标林城环保产业园的设备采购。”
“他们报的技术参数很高,价格却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
评审专家里,有两个人是省投推荐的。”
李达康瞬间明白了。
“刘建国想通过这次采购,把‘绿源科技’推进来。
这样既收了山水集团残馀势力的人心,又能在林城项目里安插自己的棋子。”
“一箭双雕。”
“所以达康,这次设备采购,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你要把好关,不能让这些人钻空子。”
“我明白。”
李达康站起身。
“采购全程公开,评审结果公示。
纪委全程监督,发现问题坚决查处。”
“不仅要查处,还要深挖。”
“看看省投和山水集团残馀势力,到底勾连多深。
看看我们汉东的国资体系里,还有多少这样的暗流。”
窗外传来正午的钟声。
叶尘走到李达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手去干。
省委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记住,在汉东,永远是党领导一切,政府主导一切。
任何企业、任何人,都要服从这个大局。”
“是!”
李达康离开后,叶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
阳光通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我是叶尘。”
“叶书记,我是宋长河。”
“没打扰您工作吧?”
“宋省长有事怎么不直接来我办公室?”
“叶书记,我现在在省投。”
“刚才你在会上做出指示后,我马上来到省投,省投作为省属国企,一直全力支持省委决策部署。
关于林城绿色债券的担保,他们经过重新研究,觉得之前提的条件确实不太合适。”
叶尘没说话,等他下文。
“他们决定,无条件为林城提供十个亿的担保。
不要股权,不派人员,不提任何附加条件。”
“省投就是服务全省发展的,不该跟地方讲条件。
这是刘董事长的失误,他想要亲自向叶书记检讨。”
“好的宋省长,你让刘董事长接电话吧。”
“叶书记,您好您好,我是刘建国。”
态度转变之快,让人玩味。
叶尘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董能这么想,很好。
省投有省投的困难,省委理解。
但大局当前,还是要同心同德。”
“是是是,叶书记说得对。”
刘建国连声附和,“另外,省投准备在林城追加投资二十个亿,开发绿色建筑和新能源项目。
具体方案,我让人送到省委,请叶书记审阅。”
“可以。”
“按程序报批。”
挂了电话,叶尘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林城的位置,又移到省投总部所在的省会,最后落在平州、云州。
刘建国突然服软,说明宋省长给他透了风声。
但这服软是真是假?
追加的二十个亿投资,是真心实意,还是新的试探?
还有那个“绿源科技”,在省投明确表态后,还会继续投标吗?
“呵,那又怎样呢?
胆敢和政府玩小把戏。”
叶尘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灯——党的原则,人民的利益,改革的决心。
这三盏灯,足以照亮前路。
他拿起内部电话:“小张,通知纪委沙书记,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
另外,让政研室把全省国企党建工作的材料送过来。”
“好的叶书记。”
放下电话,叶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笔记本摊开,钢笔在握。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城市委食堂。
李达康和梦见绾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书记,刚接到省投正式函件。”
“无条件担保,不提任何条件。
另外,他们还要追加投资二十个亿。”
李达康夹菜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
“函件是中午十二点半发出的,特快专递。”
梦里绾把手机递过去,“电子版也发到市委邮箱了。”
李达康看了看手机屏幕,那封盖着省投大红印章的函件,措辞躬敬,姿态很低。
与上午省委会议前,判若两人。
“叶书记敲打了。”
“刘建国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那我们还招标吗?”
“招,按原计划。”
李达康吃饭很快,但动作有条不紊。
“省投服软,是因为省委表明了态度。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绿源科技’的投标文档,你们仔细审核。
特别是技术参数,要请第三方机构复核。”
“已经安排了。”
“省质检院的三位专家明天到林城,对所有投标企业的技术方案进行背靠背评审。”
“好。”
李达康擦擦嘴。
“另外,你以市政府名义发个公告。
明确告知所有投标企业。
林城招投标,只认质量、认价格、认服务。
任何想走关系、打招呼的,一律取消资格。
公告措辞要硬气。”
“明白。”
两人吃完饭,走出食堂。
七月的午后,阳光灸热。
市委大院里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绿荫,蝉鸣声声。
李达康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办公楼前飘扬的国旗。
“梦市长,你说转型最难的是什么?”
“资金?技术?人才?”
“这些都难,但不是最难。”
“最难的是,在错综复杂的利益格局中,保持定力,守住底线。”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
“省投为什么敢提条件?
因为觉得手里有牌。
‘绿源科技’为什么敢投标?
因为觉得背后有人。
这些企业,这些势力,都在试探政府的底线在哪里。
你退一步,他就进一尺。
你让一寸,他就要一丈。”
“所以我们必须寸土不让。”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