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发挥了你的长处,又能深入一线。
平州是老工业基地,转型任务比林城更重。
你有什么想法?”
张明远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
“我这几天走访了三个老厂区,跟二十多位企业负责人和工人代表谈了话。
总体感觉,平州的转型,面临三个难题。”
“一是历史包袱重,国企改制遗留问题多;
二是产业结构单一,新兴产业基础薄弱;
三是财政压力大,自筹资金能力有限。”
“说得对。”
“但也要看到优势。
平州的工业基础还在,产业工人队伍完整,交通区位优越。关键是找准突破口。”
“我正想汇报这个。”
张明远翻到笔记本下一页。
“平州机床厂,有四十年历史,技术底子厚,但设备老化、市场萎缩。
如果能引进战略投资者,进行技术改造和产品升级,有望成为高端装备制造的龙头。”
叶尘眼神微动。
“有目标企业吗?”
“接触了几家,最有意向的是深圳一家民营装备企业,他们想做产业链延伸,看中了平州机床厂的技术团队和品牌。”
“不过,省投之前也接触过这个项目。”
“刘建国的手,伸得确实长。”
叶尘淡淡评价,“你怎么看?”
“我觉得,谁来做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
“如果是真心实意投资搞实业,带动产业升级,欢迎。
如果是想圈地搞开发,那就要慎重。”
“明远,你进步了。
到了地方,看问题要更全面。
这样,你继续跟进这个项目,有进展随时汇报。另外……”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平州那边,帮我留意一下山水集团的关联企业。
特别是那些表面上转型做实业,背地里还搞老一套的。”
张明远神色一凛:“您怀疑……”
“不是怀疑,是查证。”
“赵瑞龙走了,但他的摊子没散干净。
这些残馀势力,要么彻底转型,要么就会找新靠山。
我们要知道,他们在找谁,想干什么。”
“我明白了。”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叶尘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
“好好干。
平州是个大舞台,把工作干扎实了,不姑负组织的信任。”
“谢谢叶书记培养。”
送走张明远后,叶尘独自在会议室坐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施工的轰鸣声——省委大院在进行外墙改造,脚手架已经搭起来。
改革就象这施工,会有噪音,会有灰尘,会有阵痛。
但阵痛之后,是新貌。
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叶尘接起来,是人事部刘副部长(之前汉东刘省长)。
“小叶,忙什么呢?”
老领导的声音透着亲切。
“省长(叶尘还是喜欢叫刘省长,这样显得亲近。),刚跟平州来的同志谈完话。”
叶尘躬敬回应,“您这么晚还没休息?”
“开完会,正好想到件事。”
刘副部长顿了顿。
“你们汉东省投的刘建国,前几天托人递了材料,想推动省投升格。
材料我看了,硬件条件基本够,但软件方面……”
他没说完,但叶尘听懂了。
“省长,省投的情况,我正想向您汇报。”
“企业规模是够,但内部管理、风险控制、社会责任履行,还有提升空间。
特别是最近,涉及一些敏感事项,省里正在核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核查是应该的。
国企升格不是小事,要经得起检验。”
“小叶,你主持汉东工作,要坚持原则。
符合条件就支持,不符合谁说也没用。
这个态度,我支持你。”
“谢谢省长理解。”
“不过,”
“省投的处理要稳妥。
既要把问题查清楚,也要维护企业稳定。
这个度,你要把握好。”
“我明白。”
又聊了几句工作,电话挂断了。
叶尘放下话筒,走到窗前。
刘副部长的话,意味深长。
既支持他坚持原则,又提醒他注意方法。
这就是政治的艺术:原则性和灵活性的统一。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原则和灵活之间,找到那个平衡点。
既要查清问题,又不能影响大局。
既要敲打刘建国,又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既要清除山水集团的残馀势力,又要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震荡。
这不容易。
但再难,也得做。
因为他坐的这个位置,不是用来享受权力的,是用来承担责任的。
傍晚六点,林城市委。
李达康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是省纪委的初步通报。
周志伟涉嫌严重违纪,主要问题有三:一是在环保项目审批中收受贿赂;
二是违规插手招投标,为特定企业谋利;
三是与企业老板搞利益勾连,长期接受宴请和礼品。
通报最后写道。
目前正按程序移送司法机关。
“书记,周志伟交代了不少东西。”
梦见绾走进来,低声说。
“据省纪委的同志透露,他供出了五家企业,都跟山水集团有关联。
其中三家,最近在投标林城的项目。”
李达康转过身:“名单呢?”
梦见绾递过一张纸。
李达康扫了一眼,眼神骤冷。
其中一家“绿野环保”,正是这次设备采购的投标企业之一,而且技术评分排第二。
“这个‘绿野环保’,背景查过吗?”
“查了。”
梦见绾表情凝重。
“表面看是家正常企业,实际控制人叫孙海,是赵瑞龙一个远房表亲。
公司成立三年,接了十二个政府项目,全部是通过招投标,但每次都能以微弱优势中标。”
“每次?”
李达康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对,每次报价都比第二名低一点点,技术分比第二名高一点点。
巧得让人怀疑。”
李达康把名单拍在桌上。
“通知评审委员会,暂停‘绿野环保’的评审资格。
让审计局进驻这家公司,查他们的帐,查他们的项目,一查到底。”
“如果查不出问题呢?”
“查不出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家成立三年的公司,能连续中标政府项目,要么是真有实力,要么就是背后有人。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梦见绾点头,正要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