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像是彻底打开了某个快乐的开关，整个人如同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牢牢黏在释空响身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在他颈侧和脸颊边蹭来蹭去，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毫无杂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空响你的头发好软！”
“空响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叽叽喳喳，一刻不停。
释空响被他蹭得东倒西歪，眉头越皱越紧。他试图用手推开这颗不断拱来拱去的脑袋，但霍雨浩的力气出奇地大，或者说，那种黏糊劲儿根本推不开。他就像一只认定主人的大型犬，用最直白、最热情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亲近和依赖，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抗拒。
烦。
太烦了。
释空响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耐，他甚至开始动用魂力，想把这家伙震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的时候，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自己之前玩弄……不，是“相处”那头冰熊王小白的时候，在那头笨熊眼里，是不是也是这么……烦人？
这个念头让释空响的动作微微一顿。
当时只觉得有趣，是那笨熊反应好玩。
可现在，角色调换，他成了那个被“贴贴蹭蹭”
……好像，是有点烦。
释空响难得地陷入了一丝微妙的自我反省或者说，是对“烦人”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原来被这种不顾对方意愿、强行亲近的感觉，是这么的……令人烦躁。
他低头，看着依旧在自己怀里拱来拱去、傻笑个不停的霍雨浩，那灿烂的笑容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像是一种“报复”。
果然是因果循环吗？
因为他“玩”了熊，所以现在要承受这种“狗皮膏药”式的贴贴？
“松开。”释空响的声音比极北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带着最后的警告。
释空响：“……”
他放弃了沟通。
物理推开无效，言语警告无效。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如同一根人形柱子，任由这只热情过度的大型“快乐犬”挂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金色的瞳孔望向前方无尽的雪原，里面是一片生无可恋的冰冷。
他开始无比怀念那个只是安静跟着他、或者沉默抱着他的“哀”碎片了。
至少，那个不吵。
而此刻精神之海里，小仙草和冰熊王小白的骂战似乎暂时休止，两者都透过霍雨浩的感官，隐约“看”到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小仙草：（羡慕嫉妒恨）“啊啊啊！他凭什么可以抱那么久！”
小白：（幸灾乐祸兼复杂）“哼！活该！让那个银发恶魔也尝尝被黏住的滋味！”
唯有释空响，在冰天雪地中，承受着这“甜蜜”的负担，思考着熊生与人生的哲学问题。
霍雨浩那过于旺盛的精力和无休止的贴贴，似乎也消耗了这枚情绪碎片本身的力量。在抱着释空响蹭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最终，那双充满快乐光芒的冰蓝色眼眸缓缓闭上，整个人像是断电了一样，软软地靠在释空响身上，再次陷入了沉睡。
身体的掌控权，如同烫手山芋般，被随意抛了出来。
一直在精神之海里虎视眈眈、委屈巴巴的小仙草立刻抓住机会，迅速接管！
只见“霍雨浩”身体微微一晃，刚刚闭上的眼睛又猛地睁开，里面的快乐和傻气瞬间被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懵懂和强烈依赖的情绪取代。
“空响！”
小仙草欢呼一声，根本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遵循着本能，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张开手臂就又要扑进释空响怀里，寻求那份让它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然而，这一次，它撞上了一个冰冷而坚定的手掌。
释空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了小仙草的额头，阻止了它再次扑上来的动作。他已经被刚才那个“乐”碎片折腾得够烦了，实在没心情再应付这个同样黏人的小家伙。
“站好。”他声音冷淡，不容置疑。
小仙草扑了个空，还被抵住了脑袋，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迅速弥漫起水雾，小嘴一瘪，“哇”哭了出来，声音响亮又委屈：
“呜哇——空响你不喜欢我了！你推开我！你让那个傻乐的抱那么久！为什么不让我抱！偏心！空响坏！”
它一边哭，一边试图绕过释空响的手继续往他怀里钻，被释空响灵活地躲开，于是哭得更凶了。
精神之海里，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冰熊王小白，看到小仙草吃瘪，忍不住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闷闷的偷笑声。虽然成了魂灵，但它对这只老是跟它吵架的破草可没什么好感。
小仙草正委屈着，听到小白的偷笑，立刻调转枪口，在精神之海里带着哭腔骂道：“大笨熊你笑什么笑！都怪你！要不是你来了，空响怎么会嫌弃我！”
小白也不甘示弱：“放屁！明明是你自己没用！连抱都抱不到！关本王什么事！”
“就是你！毛那么多！占地方！还分走了空响的注意力！”
“你这株没用的草！除了哭还会什么！”
一草一熊，再次在精神之海内吵得不可开交，鸡飞狗跳。
释空响听着隐约传来的吵闹声，再看看面前哭得眼泪汪汪、试图再次贴近的小仙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五个了。
算上沉睡的本体，他已经找回了霍雨浩的五个灵魂碎片：怒、喜、哀、乐，以最开始沉睡的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
还差两个。
可剩下的两个在哪里？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回想起已经见过的这几个——暴躁的、温柔的、悲伤的、快乐的、执拗的……每一个都让他头疼不已。剩下的两个，难道会是更麻烦的类型吗？
极北之地似乎已经没有其他明显的线索了。接下来该去哪里？做什么？
古月娜那边调查深渊教主也毫无音讯。
前路再次被迷雾笼罩。
释空响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小仙草，又感受了一下精神之海里那永无宁日的争吵，第一次对“找回全部霍雨浩”这个目标，产生了一丝……怀疑。
把这麻烦精完全拼回来，真的……是好事吗？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离开这个吵得他头疼的地方。
“走了。”他不再理会还在抽噎的小仙草，转身朝着冰原之外走去。
小仙草见他走了，也顾不上哭了，连忙一边擦眼泪一边小跑着跟上，嘴里还絮絮叨叨：“空响等等我！你别生气嘛，我以后会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