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缕惨白的骨灰，终于顺着孙悟空漆黑的指缝，彻底滑落，融进了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
没有了。
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孙悟空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那种撕心裂肺的咆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周围狂暴的能量风暴在他身边自动绕行，仿佛连混乱的法则都不敢触碰这个正在发生质变的灵魂。
“呵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
孙悟空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就连远处的杨戬，都感到了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孙悟空的脸变了。那不再是雷公嘴的猴脸，那五官仿佛被一层流动的黑色阴影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一双眼睛里，原本的金色瞳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什么狗屁陷阱。”
“什么狗屁因果。”
孙悟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规则……”
“那俺老孙，就换个玩法。”
轰！！！
毫无征兆地，孙悟空的身躯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炸裂，而是形态的解构。
漫天的黑色煞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这片灰暗的苍穹。在那滚滚黑烟之中，一尊足以与那万丈佛尸分庭抗礼的恐怖巨影，正在缓缓站起。
它不再是身披金甲的齐天大圣。
它浑身漆黑，肌肉如盘龙般虬结，每一根毛发都像是燃烧的黑色魔火。它头顶苍天，脚踏黄泉，身后拖着一条能够粉碎虚空的黑色长尾。
这是刻在灵明石猴基因最深处、被佛法压制了无数年的——
“吼————！！”
魔猿张开巨口，发出的不是吼声，而是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波纹扫过之处，空间崩碎，迷雾消散。
它没有任何停顿，那双如深渊般的巨眼死死锁定了前方的腐烂大佛，迈开足以跨越山海的脚步，轰然冲锋。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这片时间长河的河床都在哀鸣，无数裂缝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警告！检测到极高能级反应！”
“防御机制启动！时间……逆流！”
那尊腐烂的如来佛尸感受到了威胁。它那紧闭的双眼虽然没有睁开，但胸口的“卍”字印记突然逆向旋转，爆发出刺眼的灰光。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降临。
魔猿冲锋的前方，时间开始倒流。
原本崩碎的大地重新愈合，原本被吹散的迷雾重新聚拢。
这是一种无赖的防御：只要把时间拨回到你冲锋之前，你的攻击就永远无法到达。
孙悟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作用在每一寸皮肤上，那是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要把他推回原点。
“退回去……退回去……”
虚空中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低语。
“滚！”
魔猿发出一声暴喝。
它没有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向前迈步。
它的肌肉绷紧到极致，皮肤表面崩裂出无数伤口，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但每一滴血落地，都化作了沉重的锚点，死死钉住了当下的时间。
“俺老孙走过的路……”
“谁也别想让它回头！！”
咔嚓！咔嚓！
空气中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时间逆流”的法则，竟然被孙悟空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挤碎了。
哪怕逆风而行，哪怕遍体鳞伤。
他就是不退！
后方。
天蓬呆呆地看着那头在时间洪流中疯狂冲锋的黑色魔猿。
“猴哥……”
天蓬擦了一把脸上浑浊的泪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恐惧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他疯了。”杨戬单手提着三尖两刃刀，冷冷地说道，“那是概念级的防御，他这么硬闯，就算到了佛前，也会力竭而死。”
“那又怎样？”
天蓬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杨戬，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老沙死了。猴哥疯了。”
“这种时候，还谈什么理智？”
“去他妈的理智！”
吼！！
天蓬仰天长啸。他那一身残破的银甲瞬间炸裂。
他的身体开始极速膨胀，原本的人形迅速消失。
一头高达千丈、浑身覆盖着银色星辉鬃毛、獠牙如同两柄弯月的星河巨猪，出现在天地之间。
“猴哥！俺来给你开路！！”
巨猪发出一声震动星河的咆哮，四蹄蹬地，低着头，像是一颗银色的彗星，轰然撞向了孙悟空前方那片正在逆流的时间场。
“引力……大崩塌！！”
巨猪的獠牙上凝聚出两个恐怖的黑洞，它不管什么时间倒流，它只管把面前所有的东西——包括时间——全部吞进肚子里！
轰隆！！
有了天蓬的加入，那阻挡孙悟空的时间壁垒，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阿弥陀佛。”
地藏王菩萨看着这一幕，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决绝。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地藏王缓缓举起手中的白骨锡杖，原本悲悯的眼神，此刻变得漆黑如墨。
“但今日……这屠刀，贫僧不放了。”
“既然这如来是死的，那这经，不念也罢。”
轰！
黑色的业火从地藏王身上燃起。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菩萨，而是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的【业火冥王】。
他将锡杖掷向空中，化作一条黑色的火龙，咆哮着冲向那尊大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就把这灵山，变成地狱！”
火龙缠绕在孙悟空和天蓬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燃烧的铠甲，抵挡着周围的尸气侵蚀。
最后。
杨戬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卷刃的三尖两刃刀。
他摸了摸那个空洞的左眼眶，那里面的宝莲灯芯正在疯狂跳动。
“一群疯子。”
杨戬骂了一句。
但他却笑得比谁都狂妄。
“不过……这也是我这几万年来，打得最痛快的一仗。”
他眉心的天眼猛地睁开，金色的光芒化作一把实质的“审判之剑”浮在头顶。
“司法天神听令！”
杨戬对着虚空大喝，仿佛身后还站着当年的千二百草头神。
“随我……伐山！破庙！！”
唰！
杨戬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后发先至，直接冲到了队伍的最侧翼，为孙悟空挡下了侧面袭来的所有逻辑触手。
这一刻。
没有了勾心斗角，没有了理智算计。
西游最强的战神、统御星河的元帅、地狱的冥王、天庭的司法天神。
这四个代表着三界最顶尖战力的存在，在这个死掉的时间节点里，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小人物，彻底暴走。
四道毁天灭地的气息，汇聚成一股足以贯穿维度的洪流。
在那洪流的最前端。
化身混沌魔猿的孙悟空，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力量。
他没有回头。
但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微光。
“好。”
“既然都来了……”
孙悟空看着近在咫尺的腐烂大佛，看着那只吞噬了沙悟净的巨手。
他举起了那双已经化作黑色臂铠的拳头。
“那就给俺……”
“碎！！”
轰——！！
魔猿那足以粉碎星辰的拳头，裹挟着天蓬的引力、地藏的业火、杨戬的杀意，重重地轰在了那尊金色大佛的胸口。
咔嚓。
这一声脆响，传遍了整个时间长河。
那尊盘坐了亿万年、仿佛永恒不灭的如来尸身……
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