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咔嚓!!
燃烧着暗金烈焰的般若度厄舟,如同一头蛮横的火牛,硬生生撞碎了那层封锁在永恒时钟外围的“概念坚冰”。
无数灰白色的冰晶在虚空中炸裂,如同盛大的烟花。
借着地藏王燃烧金身换来的恐怖推力,骨舟的速度达到了极致,距离那个悬浮在宇宙尽头的巨大时钟,只剩下最后的冲刺距离。
然而。
就在冰层破碎的瞬间,四道巨大无比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像是一堵绝望的高墙,死死挡在了骨舟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四个巨人。
每一个都有万丈之高,身披古老的甲胄,面容模糊不清。
但当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扫过他们时,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那种气息。
那是他自己。
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慈悲却空洞,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色佛光。那是孙悟空曾经修成的“正果”,是被未来那个他亲手斩去的“慈悲”。
浑身长满黑毛,獠牙外翻,手持一根染血的铁棒,双眼赤红如血。那是大闹天宫时的“戾气”,是被未来那个他斩去的“愤怒”。
这并非人形,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粉色烟雾,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轮廓,手中握着一串银色的铃铛。那是孙悟空心底最深处、关于“爱与自由”的渴望,是被未来那个他斩去的“软肋”。
那是一块顽石。一块巨大、冰冷、没有任何窍穴的石头。它代表着孙悟空的“初心”,代表着那颗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时的赤子之心。
“虚无四骑士”。
这并不是什么外来的魔物。
这是那个坐在时间尽头的“轮回之主”,为了成为绝对理性的守护者,为了能够毫不手软地重启世界,而亲手从自己灵魂上剜下来的四块血肉。
他斩去了善,斩去了恶,斩去了爱,斩去了心。
只剩下一个绝对冷静、绝对无情的“神”,坐在那里守着时钟。
而这些被抛弃的“人性”,就被炼化成了这最后的守门人。
“真是可悲啊。”
杨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四个巨大的身影,独眼中满是寒意,“为了救世,把自己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这代价,未免太大。”
“吼——!!”
与此同时,“善尸”念动了禁锢的咒语,“执念”摇响了迷魂的铃铛,“本我”化作流星撞击而来。
四位一体,毫无死角。
这种威压,甚至比之前的如来尸身还要恐怖,因为它们懂孙悟空的所有招式,甚至更强!
“猴哥,那是你的影子。”
天蓬的声音在风暴中响起。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正要冲出去。
“那是俺造的孽,得俺自己去平”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孙悟空的肩膀上。
孙悟空愣了一下,回头。
只见天蓬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虽然那身银甲早已破烂不堪,但他极其认真地把每一块甲片都扣好,把头盔扶正,甚至还用手抹了抹两鬓乱糟糟的猪鬃。
就像是一个即将接受检阅的老兵,在整理自己的仪容。
“猴哥。”
天蓬看着孙悟空,那张总是油嘴滑舌的脸上,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这一路上,打妖怪是你,化缘是你,受委屈也是你。”
天蓬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猥琐和偷懒,也没有了贪生怕死。
只有一种既然到了这一步,那就干脆豁出去的决绝。
“俺老猪懒了一辈子。”
“以前总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大师兄顶着。”
天蓬松开手,提着那柄漆黑如墨的九齿钉耙,一步步走到船头。
他背对着孙悟空,看着那四个足以毁天灭地的巨人。
“但今天这堵墙”
“太硬了。”
“你还要留着力气,去揍上面那个老东西。”
天蓬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肥肉开始紧绷,一股前所未有的、属于天河元帅的恐怖引力波,开始在他体内疯狂压缩。
“所以”
天蓬回头,那是他留给孙悟空的最后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兄弟间才懂的豪情。
“以前取经是你开路。”
“今天,换俺老猪来撞这南墙!”
轰!!!
话音未落,天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他没有用任何神通,也没有变身什么法相。
他就是把自己变成了一颗炮弹。
一颗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神格、所有的贪嗔痴,全部点燃的引力炮弹。
“呆子!!!”
孙悟空瞳孔剧震,伸手想要去抓,却只抓住了天蓬掀起的一阵狂风。
“吼——!!!”
虚空中,传来一声震碎星河的猪叫。
那不是惨叫,那是冲锋的号角。
天蓬一人一耙,迎着那四个“孙悟空的分身”,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在他的身后,般若度厄舟借着这股反冲力,再次加速。
“猴哥!别回头!!”
“往前冲!!!”
天蓬的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淹没。
在那一刻,孙悟空仿佛又看到了五百年前。
那个在天河边上,意气风发、调戏嫦娥、敢跟玉帝拍桌子的天蓬元帅。
那个其实一直都很强,只是为了陪他演戏、陪他取经,才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的兄弟。
“啊啊啊啊啊!!!”
孙悟空发出一声悲鸣,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他死死抓着船舷,指甲深深嵌入骨骼之中。
因为他知道,这是天蓬用命给他换来的机会。
骨舟化作一道流光,从天蓬撞开的那个缺口中,呼啸而过。
而在他们身后。
一场属于天河元帅的谢幕演出,正在那绚烂的爆炸中,悲壮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