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壁行动”,代号“幽灵探针”,行动时间,h-6小时。
灰烬之海的黎明被一层铁灰色的阴云压着,海浪在看似无序的律动下,隐藏着由潮汐监狱巨型水下推进器搅动的暗流。三支gti“剃刀”特遣队的侦察小队,像融入海雾的幽灵,分别从东侧小岛、西部商城入口和北部水下通道三个预设渗透点,悄无声息地抵近。
他们身着最新一代的“海影”潜航服,外部涂层能模拟周围水体光谱,内部循环系统近乎静音。每人背部除了基础装备,都加装了一个烟盒大小的灰色装置——“灵枢”根据“静默尖碑”与gti老式共振波技术逆向推导强化的第一代“稳态频率”发生器。此刻,它们处于休眠状态。
“a组就位,抵达东侧沙滩。目视监狱外墙,未发现主动扫描波束。环境噪音……异常规整,像一张过滤网。”队长“鬼火”的声音经过加密和压缩,变成断断续续的脉冲,传回后方指挥舰。
“b组进入水下通道,深度十五米。通道为人工开凿,有明显遗迹合金修补痕迹,扫描显示内部有周期性低功率声呐脉冲,模式固定,可规避。” b组队长“深潜”的报告伴随着细微的水流声。
“c组抵达西部入口外围,热信号显示门禁系统处于低功耗值守状态。未检测到生物巡逻迹象。正在布设‘耳语’振动传感器与全频谱嗅探器阵列。” c组的声音最平静。
指挥舰上,劳伦斯少将盯着融合了三组实时数据的全息沙盘。潮汐监狱如同一个缓缓旋转的、充满孔洞的钢铁海胆,大部分区域仍被代表“未知”的深蓝色覆盖。三个微弱的光点,正如同探针般,一点点刺入它的外壳。
“星港,你们的‘电子迷雾’可以开始轻度注入,覆盖他们布设传感器的频段。不要惊动主防御系统。” 劳伦斯对加密频道另一端的顾临说道。
“收到。‘灵枢’正在接管,干扰将以环境电磁噪声增量形式,分批次、分区域叠加。同步开启‘深渊聆听’协议,监测指定异常频段。” 顾临的声音平稳无波。
“星港”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列着三组侦察视角、监狱宏观能量态势,以及一个独立的、正在飞速滚动的数据流窗口——“深渊聆听”协议的核心,专门过滤并分析任何与已知“织网者”遗迹能量签名、或“阴影”模仿者特征谱相关的信号。
威龙眉头紧锁:“gti的渗透很专业,但监狱的反应……太‘正常’了。就像一个明知有蚊子落在身上,却硬要装作沉睡的巨人。这不合理。”
“除非它自信这些‘蚊子’找不到血管,或者……” 骇鹿接口,“它在等待更多的‘蚊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进场。”
顾临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落在“深渊聆听”协议窗口边角一个缓慢攀升的指标上——基础环境能量场的“有序度”。这个由“灵枢”独创的指标,用于衡量一定范围内能量分布的均匀程度。自然环境的“有序度”通常在一个宽幅区间随机波动,而高度受控的人工环境,则会在某个值附近保持稳定。
潮汐监狱外围的“有序度”,在过去二十分钟里,正在以极其缓慢、但坚定不移的趋势抬升。仿佛整片海域的能量,正在被一个无形的调音台,悄悄拧向同一个频率。
“通知劳伦斯将军,‘幽灵探针’区域环境能量场出现缓慢定向极化迹象,疑似大规模系统预热或底层协议唤醒前兆。建议侦察单位加快进度,并准备应对‘标准流程’之外的触发式防御。” 顾临下令。他将发现定义为“疑似”和“前兆”,既尽到了预警义务,又未过度解读引发不必要的恐慌——gti有自己的判断。
信息发出数秒后,三支侦察小队的行动节奏明显加快。
潮汐监狱,核心区下层,典狱长室。
格赫罗斯没有看任何监控屏幕。他站在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前,墙外是幽暗、布满各种导管和闪烁指示灯的水下工厂通道,偶尔有巨型机械臂的影子无声划过。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老旧的gti特等功勋章,边缘已被磨得发亮。
“他们来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剃刀’的人,作风没变。渗透,布点,等待主力。像一套刻板的棋谱。”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子合成音,非男非女,音源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幽灵探针’单位携带未知型号微型装置,能量签名未录入数据库。场已按计划抬升,增量07,未触及主动警报阈值。的电子干扰模式已解析17,具有学习进化特征,建议启动‘镜像池塘’协议进行反制。”
“不。”格赫罗斯将勋章按在冰冷的玻璃上,“让干扰继续。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迷雾’有效。通知各区域,保持一级静默,所有防御反应延后标准时间的百分之三十。我要看看,这次除了gti的蛮力,‘星港’到底带来了什么新把戏……还有,我们那位‘老朋友’,会不会也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他口中的“老朋友”,指的是“渡鸦”。那个被困在监狱最深处、由哈夫克最疯狂的遗迹神经科技与强悍人体糅合而成的怪物,既是监狱最终的“清道夫”,也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变量。
“另外,”格赫罗斯补充,眼神锐利,“‘黑潮’协议的预备指令,下达到‘堡垒’级隔离门。但最终触发权限,留在我这里。”他记得“星港”情报里提及的“黑潮之下,或有暗礁”。克拉默的警告,他并非毫不在意。
h-3小时。侦察阶段进入尾声。
三组侦察单位成功布设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传感网络,传回的监狱结构数据不断丰富着gti的模型。然而,无论是“耳语”传感器还是“灵枢”的广域监测,都未发现任何“渡鸦”或其“锤哥”护卫队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检测到所谓“蜂巢”完整生产线的明确能量特征。
那座名为“海洋之泪”的传说级收藏品所在的典狱长收藏室,在扫描中呈现出一片怪异的“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吞噬了所有探测波。
“这不像是疏于防范,更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劳伦斯在内部频道对参谋们说,“‘破门者’和‘枢纽破坏’行动按原计划准备。但‘黑潮协议应对’预案优先级上调。另外,通知所有‘破门者’突击队,进入交战状态后,立即激活‘稳态频率’发生器。”
他顿了顿,看向“星港”的通讯标识:“顾临先生,主力攻击将在h时准时发起。我需要贵方在‘破门者’行动开始的同时,将电子干扰强度提升至最大,并专注于瘫痪或混淆监狱的内部通讯与火力控制系统。我们的‘枢纽破坏’小队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能制造多大的混乱。”
“明白。‘灵枢’已预设干扰峰值协议。同时,我方将保持对‘深渊聆听’协议的全程监控,并共享任何高级别威胁预警。”顾临回答。他面前的屏幕上,“寂静暗礁”小队——由威龙直接指挥的一支精干“星港”内部反应小组,已进入最终检查程序。他们的装备列表里,包含了数件基于“尖碑呼吸”和“低语”数据改造的、功能不明的非标准设备。
h-1小时。最后准备。
潮汐监狱依旧沉默地漂浮在灰烬之海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但其内部,那缓慢抬升的“有序度”场,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灵枢”推算,如此高度统一的背景能量环境,极其适合大规模协同防御系统的瞬时启动,或者某种范围性效应武器的快速充能。
“渡鸦”的踪迹依旧成谜。格赫罗斯的典狱长室能量读数平稳。哈夫克的指挥链路静默无声。
一切都过于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风暴眼中心。
顾临下达了最终指令:“‘寂静暗礁’待命。威龙,你们的行动前提只有一个——当‘黑潮’不再是协议,而是现实;当‘渡鸦’的嘶吼,或者任何等同于‘织网者’活性反应的信号出现时。否则,永远保持观察。”
“明白。”威龙检查着手中一把经过特殊改装、枪身缠绕着奇异导流线的步枪,“我们只钓深渊里的大鱼。”
h时,零分零秒。
灰烬之海的天际线上,第一缕象征性的阳光未能穿透云层。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道骤然划破海雾的炽热尾迹——gti的重型突击艇和高速两栖装甲,如同钢铁怒涛,从三个方向朝着潮汐监狱的水面平台与预设登陆点狂涌而去!
几乎在同一毫秒,潮汐监狱表层所有看似锈蚀或无害的金属结构骤然翻转,露出密密麻麻的自动炮塔、导弹发射仓和激光致盲阵列!刺耳的防空警报与战斗广播(用一种冰冷的电子音重复着“非法入侵,予以清除”)响彻海面!
然而,比炮塔转向更快的是无形的电子风暴。“灵枢”操控的干扰集群,将蓄积已久的、夹杂着海量欺骗信号与协议攻击代码的“迷雾”,狠狠“砸”进了监狱的指挥网络。数个区域的炮塔刚刚亮起瞄准激光,便陷入无序旋转;紧闭的合金闸门错乱地开合;内部通讯频道里瞬间灌满了扭曲的嚎叫与意义不明的数据碎片。
“破门者,行动!”劳伦斯的声音在gti所有攻击频道炸响。
“枢纽破坏,下水!”另一支小队借助爆炸和混乱的掩护,从多个水下入口,消失在幽暗的通道中。
战争,以最野蛮也最科技的方式,在这座海上钢铁巨兽身上轰然爆发。火光、爆炸、电磁脉冲的涟漪,瞬间撕碎了黎明的寂静。
而在“星港”的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环境有序度”的指标,在战斗爆发的瞬间,非但没有被扰乱,反而猛地向上蹿升了一截,然后稳定在一个更高的水平线上,如同巨兽终于睁开了冰冷而专注的眼睛。
真正的“破壁”,此刻才刚刚开始。墙壁之后,并非宝藏,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更为深邃的黑暗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