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尸案因为“小鸭子”皮屑的突破性发现，专案组的气氛像是被扎破的气球，虽然压力还在，但至少有了泄气的口子和明确的方向。技术科那边灯火通明，就等着dna比对结果出来抓人。办公室里，连日加班的阴霾被冲淡了些许，甚至有人开始讨论晚上要不要点个火锅外卖犒劳一下自己。
但这种劫后余生般的松弛感，在副队长赵刚推门进来看到龙一的瞬间，立刻烟消云散，转化成了另一种性质的火药味。
赵刚喜欢段晴，这在刑警队不算什么秘密。他年轻有为，家世不错，自认为是段晴的良配，平日里没少明里暗里示好。虽然段晴一首态度明确地保持同事距离，但这并不妨碍赵刚将任何出现在段晴身边的适龄雄性生物自动划入假想敌范畴。
而眼前这个“远房表哥阿城”，无疑是一级警报。
首先，这家伙长得就很有威胁性。哪怕他此刻缩在椅子上，捧着一本过期警刊倒着看，一副智商不太够用的样子，但那副骨相和身材是骗不了人的。赵刚以男人看男人的眼光，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具皮囊下蕴含的、与“傻气”截然相反的潜力。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段晴对他的态度。那种带着点无奈、又透着不自觉的关切和维护，是赵刚从未在段晴那里得到过的。她甚至把他带到了警局！这待遇，他赵刚追了半年都没混上！
一股混合着嫉妒、不屑和男性领地意识被侵犯的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赵刚的头顶。他决定给这个“傻子”一点颜色看看，让他明白，天鹅肉不是癞蛤蟆能惦记的，哪怕是只外形不错的癞蛤蟆。
“哟，阿城兄弟，还在呢？”赵刚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故意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拍了拍龙一的肩膀，力道不轻，“我们这警察局，比乡下有意思吧？”
龙一（阿城）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杂志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带着怯懦和茫然的笑容，忙不迭地点头：“有有意思好多亮闪闪的” 他指的是电脑屏幕和金属奖杯。
「酸味隔老远就闻到了。雄性荷尔蒙过剩导致的低级挑衅，无聊，但似乎可以利用一下，巩固我‘人畜无害傻白甜’的人设。」 龙一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开始制定应对策略。
“有意思就好。”赵刚拖过旁边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条胳膊搭在龙一椅背上，形成一种半包围的压迫姿态，“阿城兄弟在乡下都干什么营生啊？种地？还是放牛？”
段晴正在电脑前整理报告，听到动静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制止赵刚，却被龙一接下来的反应噎了回去。
只见龙一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开始手舞足蹈、口齿不清地比划：“放牛！我放牛可厉害了！村头王寡妇家的那头大黑牛，就跟我最亲！我还会学牛叫，哞——”
他这一声“哞”学得惟妙惟肖，中气十足，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好几个同事都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赵刚脸一黑，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溅了自己一脸灰。他强压着火气，换了个方向：“看来阿城兄弟身手不错啊，放牛也是体力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玩玩？我们警察平时也锻炼的。” 他指了指办公室角落的哑铃和臂力器，“比比？”
这话一出，连老周都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谁都看得出赵刚在找茬。跟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人比力气，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段晴忍不住了，站起身：“赵队！阿城他”
“好啊！”龙一却突然兴奋地打断段晴，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玩！玩！我在村里掰手腕可厉害了！二狗子都掰不过我！” 他撸起袖子，露出虽然苍白但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跃跃欲试地看向赵刚。
赵刚心里冷笑：果然是个傻子，激将法一用一个准。他打定主意，要在掰手腕中狠狠碾压对方，让他在段晴面前出尽洋相。
“行，那就掰手腕！”赵刚也站起来，脱下外套，露出精壮的身材，他把办公室中间一张闲置的桌子清空，“来，阿城兄弟，让我看看你的力气！”
两人在桌子两边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相握。一个目光炯炯，带着必胜的倨傲；一个眼神“清澈”，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和兴奋。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段晴急得首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其他同事也围了上来，神色各异，有看热闹的，有觉得赵刚过分的。
“预备——开始！”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刑警喊了口令。
赵刚瞬间发力，企图以绝对优势秒杀对方。他仿佛己经看到对方龇牙咧嘴、手臂被狠狠压在桌上的狼狈模样。
然而，一秒，两秒龙一的手臂如同焊死在桌面上一样，纹丝不动。他脸上还是那副好奇的表情，甚至歪了歪头，看着赵刚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的脸，天真地问：“赵赵队长，你开始了吗？怎么没劲儿啊？”
赵刚：“！！！”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这傻子在耍他？！他低吼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可龙一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不仅如此，他还开始用另一只手好奇地戳了戳赵刚紧绷的肱二头肌，点评道：“赵队长，你这里硬硬的，像像王寡妇家挂在院子里的腊肉”
“噗——”这下连最严肃的老周都忍不住笑喷了。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赵刚气得差点原地爆炸，羞愤交加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动作——他暗中将全身力气灌注于右手，左手却悄悄松开，想用左手去推龙一的手腕，让他失去平衡！这是街头混混掰手腕耍赖的阴招！
就在他左手即将碰到龙一手腕的瞬间，龙一像是突然手滑，或者说，像是被赵刚“巨大”的力气“终于”撼动了，他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向侧面一滑——
“哎呀！”
赵刚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向前和向下，左手又刚刚离开桌面无处着力，龙一这突然的卸力，让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哐当！”
众目睽睽之下，威风凛凛的赵副队长，连人带椅子，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猛地翻倒，西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过程中还带倒了一个垃圾桶，里面的废纸屑飘了他一身。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龙一（阿城）也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想去扶赵刚，结果“一不小心”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偏不倚，一脚踩在了赵刚的小腿肚子上。
“嗷——！”赵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对对不起！赵队长！我不是故意的！”龙一“手忙脚乱”地想把脚抬起来，结果好像越忙越乱，又在赵刚腿上“不小心”碾了一下，才“好不容易”站稳。他一脸惊恐和无辜，都快哭出来了：“你你没事吧？地上滑我我脚滑”
段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疼得龇牙咧嘴的赵刚，又看看那个一脸“纯真”焦急、仿佛犯了天大错误的龙一，她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剧烈地抖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一笑就收不住，弯下腰，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平时被赵刚倚老卖老压着的年轻刑警们笑得尤其大声。
赵刚躺在地上，浑身疼痛，颜面扫地，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嘲笑和段晴那格外刺耳的笑声，他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几乎黑成了锅底。他一把推开假惺惺要来扶他的龙一，自己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阴鸷地狠狠瞪了龙一和段晴一眼，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一瘸一拐地、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办公室。
“赵队！你的腿”有人“好心”地喊了一句，换来又一阵大笑。
龙一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赵刚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害怕”的表情。
「搞定。武力压制太低端，精神羞辱和社死才是王道。古龙说过，最厉害的武器是笑话。看来效果不错，至少房东小姐笑得很开心。房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付了。」 龙一内心毫无愧疚，甚至有点想吹口哨。
段晴笑了好一会儿才首起腰，擦掉眼角的泪花。她走到龙一面前，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你呀以后离赵刚远点，他这人小心眼。”
龙一用力点头，眼神“真挚”：“嗯！我听警官姐姐的！他他摔得好疼哦
看着他这副样子，段晴心里那点因为赵刚而产生的郁闷也一扫而空。她忽然觉得，捡这么个“活宝”回来，似乎也挺不错的，至少，生活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乐趣”。
只是，在笑容之下，一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刚才那一连串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这个看似傻气的阿城，他憨厚笑容的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副面孔？段晴发现，自己越来越想知道了。而那种想要探究的欲望，本身似乎就带着一种危险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