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又来了。
距离他上一次被可莉“拐”到璃月港，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这一次，他是自己来的。
据说是丽莎小姐拜托北斗的船队，顺路把他捎过来的。
再次踏入杂货铺这个“洞穴”，雷泽明显比上一次要放松了许多。
他不再像一只受惊的狼崽子，警惕地缩在角落。
他会主动走到柜台前，用他那依旧有些生涩的语言，跟林凡打招呼。
“林老板。我，来了。”
“欢迎欢迎，今天想吃点什么？烤肉管够。”林凡笑着回应他。
雷泽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去拿烤肉。
他从自己那身简陋的衣服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本子？
那是一个很简陋的笔记本，封面是粗糙的硬纸板，里面是用兽筋串起来的纸页。
雷泽把本子摊开在柜台上，林凡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本子上，画着各种各样奇怪的符号，有点像画，又有点像字。
比如，一个圆圈旁边画了个太阳，下面标注着“温暖”。
一朵花的旁边画了颗糖，标注着“甜”。
而在这些图画符号的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一些璃月词汇。
林凡一眼就认出，这字迹，是丽莎的。
看来，丽莎为了让雷泽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真是煞费苦心。
“雷泽，这是在学习写字吗？很厉害啊。”林凡鼓励道。
雷泽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了指本子上的两个词。
契约、人情味。
他看着林凡，红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困惑。
“这个，还有这个……不明白。”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凡愣住了。
他没想到，雷泽学习的第一个坎，竟然是这两个如此“璃月特色”的词汇。
该怎么跟一个在狼群中长大的少年，解释这两个复杂的社会学概念呢？
林凡挠了挠头，感觉这比跟钟离先生讨论“磨损”还难。
他想了想，决定放弃所有复杂的定义和解释，用雷泽最能理解的方式来告诉他。
“雷泽，你看。”林凡指了指墙上委托板的一角，那里贴着一张可莉画的画，画上是她和雷泽手拉手，下面写着“下次一起去奔狼领找嘟嘟可”。
“「契约」，就像这个。”林凡说，“可莉和你约定了，下次要去找你玩。你相信她会来，她也相信你会在那里等她。这种「约定」，就是一种契约。”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就像……你的卢皮卡，狼群的首领，它说今天去东边捕猎，所有的狼都会跟着去东边。这也是一种契约，是约定，是信任。”
“约定……信任……”雷泽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他看着那幅画，又想了想狼群里的生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在“契约”那个词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手拉手的简笔画。
“那……「人情味」呢？”雷泽又指着另一个词。
这个问题更抽象了。
林凡环顾了一下店里。
他看到香菱正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给每个客人都分了一块。
他看到北斗大姐正豪爽地拍着一个愁眉苦脸的年轻人的肩膀，说要请他喝酒。
他看到瑶瑶正踮起脚，努力地把一朵小花，插在七七的头发上。
“「人情味」啊……”林凡笑了。
他拿起一块香菱送来的点心，递给雷泽。“你尝尝。”
雷泽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甜的。
“香菱做这个点心，没有收你的摩拉，只是想让你尝尝好吃的。这个，就是「人情味」。”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给七七戴花的瑶瑶。“瑶瑶把她最喜欢的花，送给她的朋友七七，希望七七能开心。这个，也是「人情味」。”
“上次你来，北斗大姐请你喝东西，可莉拉着你的手，带你到处玩，大家看到你，都会对你笑。这些……所有这些，让你觉得这里很温暖，很安心的感觉，就是「人情味」。”
林凡用最朴素的语言，努力地描述着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
雷泽安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块点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本子上，“人情味”那个词的旁边，画上了一颗小小的、冒着热气的太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凡，非常认真地说道：“这里，「人情味」，很好。”
林凡看着他那清澈又认真的眼神，心里感觉暖暖的。
这个下午，雷泽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安静地吃东西和发呆。
他开始笨拙地，尝试运用他新学的词汇。
当瑶瑶像上次一样，递给他一朵甜甜花时，他接了过来，然后看着瑶瑶，一字一顿地说：“你，人情味，好。”
瑶瑶愣了一下，然后开心地笑了，她觉得这个大哥哥是在夸她的花很香。
当行秋和重云在讨论一个小说情节，因为观点不合快要吵起来时，雷泽走过去，指了指他们俩，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本子，说：“契约。朋友。不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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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秋和重云面面相觑，然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场小小的争论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的用法很生硬，语法也完全不通，但店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他那份想要努力交流、努力理解的真诚。
大家渐渐习惯了他这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当他说“太阳，味道，好”的时候，大家知道他是在说被子晒得很舒服。
当他说“肉，气味，喜欢”的时候，大家知道他是在夸香菱的厨艺。
璃月港的喧嚣与复杂，人与人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感和规则，在这个狼少年的纯粹世界里，似乎都被简化成了最基本、最温暖的符号。
傍晚，北斗的船又要离港了，雷泽也该回去了。
临走前，他又一次站在了杂货铺的门口，回头看着店里这片热闹又温馨的景象。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只说“气味很好”。
他走到林凡面前，把他的宝贝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但他却用手指，在上面用力地画着什么。
画完，他把本子递给林凡看。
林凡看到，在那一页白纸上，只有一个用尽力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璃月字。
是“家”。
雷泽看着林凡，又看了看店里的大家，小声地、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轻声说道：
“这里…像，家的气味。”
林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雷泽那头银色的、有些杂乱的头发，笑着说：“这里就是你的家。随时欢迎回家，雷泽。”
雷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跑向了码头的方向。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本子上，那个充满了力量的“家”字，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