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放下杯子,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便问道:
“对了,吴丽丽,你不是紫岗镇人吗?你怎么跑到凤凰镇来教初中呢?”
吴丽梅走到秦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道:
“我一个自费大专生,是进不了公立学校教书的。”
“我毕业后,一个亲戚帮我介绍认识了赵钧,通过他哥哥的关系,让我进了凤凰初中,目前还是一个代课老师。”
“赵钧那时刚离婚不久,比我大十一岁,上个月我俩才结婚的。”
说着她把手伸进方桌棉布罩下烤火,秦阳的手本就伸在棉布罩下,两个人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起。
吴丽梅象是被电了一下一样,身子抖动了一下,急忙把手退了出来,一时很是慌张,脸上绯红一片。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微妙。
炭火在盆中明灭不定,映着吴丽梅泛红的脸颊和微微躲闪的眼神。
她慌忙端起自己的茶杯,低头喝着 压下心头莫名的慌乱。
秦阳也察觉到了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自然地移开话题,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赵老板呢?怎么没有见到他?”
吴丽梅稳了稳心神,说道:
“他去市场买菜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
吴丽梅急忙站了起来,跑去开门:
“他回来了。”
门被打开,首先走进来的,竟然是李明!
林阳想不到,明哥也从云州跑回来了。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个明哥,还与赵钧熟悉。
同时他也明白了,赵钧夫妇,肯定是通过明哥,拿到他的手机号码的。
跟在明哥后面走进来的,一个身材敦实、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脸庞方正,皮肤黝黑,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透着精光。
手里提着一袋子菜。
秦阳看到二人进来,急忙站了起来,对着李明打招呼:
“明哥,你也回来了?”
明哥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说道:
“阳仔,你还来的挺快的嘛。”
说着就就走到林阳的沙发边上,坐下。
那个粗壮中年人,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秦阳身上。
他把菜袋子递给吴丽梅,就哈哈大笑着伸出宽厚的手掌,说道:
“这位就是秦老板吧?哎呀,久仰久仰!我是赵钧,丽梅的爱人!”
秦阳与他握了握手。
赵钧的手很有力,逼得林阳不得不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说道:
“赵老板客气了,叫我秦阳就好。”
“冒昧打扰了。”
“哪里哪里!秦老板能来,是给我们家面子!”
赵钧热情地拉着秦阳重新坐下,自己则脱了皮夹克,随手就扔在吴丽梅的书桌上,露出里面的羊毛衫。
他搓了搓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红塔山香烟来,递给林阳一支,随后又给了明哥一支。
他自己也刁上一支点上,就坐在刚才吴丽梅的那张椅子上。
秦阳有些看不懂了。
明哥与唐洁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按理说,他是站在唐洁一边的。
而赵钧,是想利用地头蛇的优势,掌控土地的承包权,挤走唐洁,空手套白狼,吞掉唐洁的清源苗木基地。
秦阳心中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剔。
赵钧吐出一口烟,朝着还站在一旁的吴丽梅呵斥道: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进去炒菜呀!”
吴丽梅似乎有些害怕赵钧,急忙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里间走去。
赵钧又“哎”了一声:
“快点去拿点果品瓜子出来,家里来贵客了都不知道好好招待,你这个老师是白当了,一点都不懂礼貌!”
秦阳有些惊愕。
这两人结婚才一个月,按理说新婚燕尔的,两个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才是,怎么赵钧会对吴丽梅呼来喝去的呢?
不过人家夫妻俩的事情,秦阳也没有说什么?
赵钧用手指弹了弹烟灰,打量了一下秦阳,说道:
“秦老板在云州混得风生水起,可谓是大名鼎鼎。”
“明哥多次向我们提起过你,说你是咱们宁城出去的能人,有能力,有魄力,是个做大事的人!”
“让我们这些在老家瞎折腾的人,敬佩不已!”
“今天能够邀请到秦老板来家里坐坐,我深感荣幸,值得我在凤凰镇上,吹嘘一辈子了。”
赵钧一通马屁拍下来,秦阳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谦虚地摆摆手:
“明哥过奖了,我就是在外面打工,混口饭吃。”
“赵老板才是扎根家乡在凤凰镇一言九鼎,是大哥级别的人物,让人羡慕。”
赵钧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我算啥作为,就是个土混混,只能搞点小买卖。”
“哪里比的上秦老板,掌管云州云山湖工程那么大的一个项目!”
“秦老板是明哥的兄弟,也就是我赵钧的兄弟。”
“兄弟我希望,秦兄弟以后多多提携一下我们这些在家乡小地方混的兄弟,给口饭吃。”
明哥伸手搂住秦阳的肩膀,说道:
“阳仔,赵钧大哥与我相交多年,亲如兄弟,他这人,讲义气,只要他有口饭吃,就绝对不让兄弟饿着。”
“这次赵钧大哥手里有着一个大项目,昨天听说你回来后,就把你邀请过来,想与大家一起分享,有钱大家一起赚。”
秦阳不知道明哥和赵钧唱的是哪一出。
他从没见过,有人拉着他去赚钱的。
赵钧和李明,对他有这般的吹捧亲热,明显不正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有些疑惑,问道:
“哦?说说看,是什么大项目?”
赵钧轻轻咳嗽一声,说道:
“就是昨天下午秦老板去看过的那个绿化苗木基地。”
“这个基地,有一百二十多亩土地。”
“这片土地,县政府已经重新规划,计划在三年内征收,修建一个有关红军长征的红色革命教育基地。”
“县政府的这个规划,那些普通村民,并不知情。”
“我的计划是,把这片土地流转经营权,全部拿下,到时政府征收,就可以大赚一笔。”
明哥也插话说道:
“这片土地是旱地,按这几年的征收价格,每亩土地是五万二,一百二十多亩地,就是六百二十多万!”
六百多万,在这个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只有四五百块钱时代,可以说是一个让人眩晕的数字!
然后,秦阳非常清楚,土地征收的补偿款,是有着局域差别的。
在云州,可能有五万,而宁城县,绝对没有这么多。
一般是补偿土地年产值的六到十倍,最多不超过十五倍。
宁城的一亩地,一季就算亩产一千斤稻谷,按一年两季算,也就八百元。
按十五倍补偿,才一万二千元一亩。
怎么可能一亩补偿五万二?
由此可见,明哥与赵钧,是在把他当做一个傻子忽悠。
但是秦阳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继续装傻,他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