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作响,屋子里热气蒸腾。
秦俊伟和映伟成挨着坐下,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老哥哥,这些年……你们过得怎么样?”映伟成声音有些哽咽。
当年他知青下乡到灵山县红旗镇,跟着秦阳的爷爷秦奎山学习三节棍。
秦俊伟那时也在父亲的武馆帮忙。
秦俊伟与映伟成两人年纪相仿,很是谈得来。
后来映伟成和馀慧回城后,那时通信落后,就中断了联系。
二十年后再次相见,有着说不完的话。
秦俊伟和映伟成回忆起当年在红旗镇插队时的种种趣事和艰辛,时而大笑,时而叹息。
秦母和馀慧也聊起了家长里短,映梅则带着娟娟在院子里看鸡鸭,气氛融洽而温暖。
映伟成与秦俊伟聊了一阵,便提议去祭拜秦阳的爷爷秦奎山。
秦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想到爷爷的坟也不远,就与父亲一起,带着映伟成,去后山祭拜。
由于外面天冷,就没让馀慧和映梅去,让她俩在家里带娟娟。
后山的松柏,在冬日里依旧苍翠,只是颜色深沉了许多。
秦阳拎着母亲提前备好的香烛纸钱。
父亲秦俊伟拿着一把柴刀在前头带路,映伟成紧随其后。
小路蜿蜒,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师傅就葬在这上面?”映伟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恩,就在前面那片柏树林边上,向阳,安静。”秦俊伟答道,抬手拨开一根斜伸出来的枯枝。
约莫走了七八分钟,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出现在眼前。
一座坟茔静静坐落,坟头上杂草丛生。
一块半人高的墓碑上,刻着“先考秦公奎山府君之墓”。
碑前打扫得很干净,想来秦俊伟时常来。
看到墓碑的瞬间,映伟成的脚步顿住了。
他怔怔地望了几秒,随即快步上前,在墓前缓缓跪下。
没有立刻点香烧纸,他只是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碑身,仿佛在触碰一位久别长者的手。
“师傅……”他低低唤了一声。
喉头滚动,眼圈泛红:
“徒弟……伟成,来看您了。”
秦俊伟和秦阳默默地将香烛纸钱摆开。
秦阳点燃香烛,递给映伟成。
映伟成双手接过,躬敬地举过头顶,对着墓碑拜了三拜,然后小心地插入墓碑前的泥土中。
火苗在暮色渐合的寒意里跳跃,照亮了他湿润的眼角和肃穆的脸庞。
纸钱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映照着三个男人的脸庞。
映伟成往火堆里添着纸钱,声音低沉,象是说给墓中人听,又象是自语:
“师傅,当年手臂骨折,缺医少药。”
“要不是当年师傅您用草药,还有那药酒帮我疗伤,治好了我的手臂,我恐怕早就是一个残疾人了。”
“您老人家还免费教我棍法,强我筋骨,更教我做人要直,心里要有一口气撑着……”
“临山红旗镇做知青的那几年,要是没您和俊伟哥照应,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
“后来回了城,忙这忙那,总想着等安稳了再回来看您……这一拖,就是二十多年。”
“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不孝……”
秦俊伟在一旁也红了眼框,拍了拍映伟成的肩膀:
“我爸他常念叨你,说你聪明,肯吃苦,将来一定有出息。”
“看到你现在来看他,他老人家肯定高兴。”
秦阳默默地听着。
这份跨越二十多年的师徒情谊,厚重得让山风都显得轻柔了。
祭拜完毕,三人又在墓前静静站着,直到最后一点纸灰被寒风吹散,才离开。
下山时,天色已暗。
映伟成的情绪平复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和秦俊伟回忆着秦奎山当年一招一式的风采,说到兴起处,还比划两下。
秦阳跟在后面,心里暖融融的,又沉甸甸的,对爷爷的印象,通过这些鲜活的往事,似乎又清淅、崇敬了几分。
回到家里,堂屋的炭火烧得更旺了,上面架着一个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炖着家里散养的土鸡,香气四溢。
宋梅和馀慧显然聊得投机,眼角都带着笑。
映梅带着娟娟在一张长木凳上,摆弄着积木。
“回来了?快,烤烤火,马上就能吃饭了。”宋梅起身张罗。
大方桌上摆满了菜:
炖得烂熟的土鸡、秦阳买回的熟食、腊肉炒蒜苗、自家腌的酸辣箩卜,还有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
映伟成执意让秦俊伟坐在主位,自己坐在他旁边。
秦伟成开了一瓶秦阳爷爷的独家秘方药酒,给一人倒了一小杯。
映伟成知道,这酒,一年最多就只能酿制二十来斤,可谓是弥足珍贵。
映伟成端起酒杯,郑重地说:
“俊伟哥,宋梅嫂子,这第一杯,敬师傅在天之灵,也敬我们两家时隔二十多年的重逢!”
“好!”秦俊伟重重碰杯。
清冽的酒液滑入喉中,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气氛越发融洽起来。
映伟成和馀慧关切地询问着秦家这些年的生活,秦俊伟一一说起,语气平和,但秦阳能听出那些简略话语背后的不易。
一顿饭吃了许久,炭火添了好几回。
娟娟早已困了,歪在映梅怀里睡着。
窗外,夜色浓如墨染,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屋内温暖安宁。
秦俊伟和宋梅把馀伟成一家四人,安排到秦阳堂哥家住宿。
秦阳的堂哥,夫妻俩在上海那边打工,赚了点钱,在老家修建了一层的小楼房。
夫妻俩都在上海,家里房子没有人住,就让秦俊伟夫妇帮着打扫管理。
把映伟成一家安排在这里,条件好过秦阳家里。
从堂哥家回到自己家里,秦阳的手机响了,是宋岚的手机号码:
“喂,宋岚姐,怎么晚了还没睡?”
“哎呀!秦阳,我真的是命好,遇到天大的好事了!”
“天大的好事?宋岚姐,你捡到钱了?”
宋岚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激动:
“秦阳,我对你说,就在今天,赵钧那货,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用火药枪伤人。”
“受害人的背景很是强大,一个电话,县里公安局的人,直接来凤凰镇抓走了赵钧。”
“听说受害人是新调来那个白副县长的侄儿……”
听到宋岚没完没了,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秦阳皱起眉头,问道:
“宋岚姐,你不会大半夜打电话给我,就给我说新闻吧?”
宋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后,继续响起:
“秦阳,你不知道,赵钧被抓后,清源苗木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清源苗木之所以弄得这么复杂,就是因为赵钧在搞鬼。”
“这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秦阳,你还在县城吗?我现在去你那里,给你说说这事?”
秦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回两河镇了,你又没有车,怎么过来我这里?”
“宋岚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