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闫解成被尿憋醒了。
文人吗,自然要斯文一点,闫解成打算出恭。
他匆忙的跑到厕所,刚想蹲下,就感觉不对。
墙外边是不是有个人?
他抬眼一看,王铁军正站在墙外看着自己。
“大哥,你早上您亲自来拉屎啊。”
我草,王铁军这一嗓子差点没把闫解成屎给憋回去。
这小子几点来的,这么实诚的吗?
而且这话怎么这么耳熟,自己是不是说过?
难道说真的有回旋镖?
闫解成赶紧开门把王铁军让进来,然后让他去堂屋等着,自己好赶紧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都很顺利的二便,今天感觉没排干净。
闫解成推门回了堂屋,王铁军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腰板挺得溜直,两手贴着裤缝,象是随时准备回答领导问话。
他鼻尖冻得发红,直愣愣盯着闫解成。
“大哥,你回来啦。”
王铁军嗓子有点紧,声音发干。
闫解成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那把椅子,在炉子对面坐了。
蜂窝煤炉子封了一夜,馀温还在,不算太冷。
他顺手拿起火钳子,捅开炉盖,添了块新煤。
“这么早过来,有啥急事?”
闫解成在王铁军脸上扫了一圈。
王铁军没立刻回答,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才再次开口。
“大哥,你昨天让我八点来,我寻思早点来,我有力气。我啥都能干。”
闫解成差点乐出来
龙哥,你可是昆山龙哥,你这人设塌了啊。
你在我这都是走拽酷路线的,现在做小弟,还是这么老实的小弟,有点不真实啊。
酸了,人来都来了,自己也确实缺个跑腿的,先看着眼前的。
就是不知道有关部门会不会管这事?
应该不会吧。
“你吃早饭了没?”
闫解成问。
“大哥,我吃了。”
王铁军回答。
刚说完,王铁军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他脸唰地红了,赶紧低下头。
没眼看,根本没眼看。
好好的龙哥,挨了几次打,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转变的也太快了。
闫解成站起身,走到墙角旧碗柜前,里面放着昨晚剩的玉米面糊糊,已经凝成了坨,还有几个杂合面窝头,硬邦邦的。
他端出来,又拿出一个小瓦盆,舀了两瓢水,一起放到炉子边上。
“会做饭吗?”
闫解成问。
王铁军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会。在家都是我做饭。贴饼子,熬粥,炖菜都会。”
“那行,把这些热热。炉子上有铁箅子,窝头切片烤烤。咸菜在那边坛子里,自己捞点切丝。”
闫解成交代完,转身去了西屋。
王铁军立刻动起来。
他动作麻利,先把瓦盆里的水倒进铁锅,坐上炉子,又把玉米面糊糊坨掰碎放进水里,拿勺子慢慢搅开。
接着把窝头切成厚片,放在炉盖边沿烤着。
闫解成在西屋听着外头的动静,点点头。
炉子上的糊糊已经冒起小泡,窝头片烤得两面焦黄,咸菜丝也摆好了。
王铁军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见闫解成出来,赶紧站直。
“大哥。”
闫解成把偷偷从储物空间拿出来的腊肉和鸡蛋递给他。
“加个菜。腊肉切片,跟窝头一起烤烤。鸡蛋打散了,等糊糊开了淋进去。”
王铁看到腊肉和鸡蛋,眼睛亮了一下,却没多问,只重重点头。
“哎。”
腊肉切得薄厚均匀,铺在窝头片上,油脂遇热滋滋作响,香味挠的一下就窜出来了。
鸡蛋倒进滚开的糊糊里,迅速形成蛋花。
王铁军拿勺子轻轻搅动,撒了点盐。
不打一会,早饭就做好了。
烤窝头片夹着焦香的腊肉,玉米糊糊里飘着蛋花,再配上咸菜。
闫解成盛了两碗糊糊,把烤好的窝头片和咸菜碟摆在八仙桌中间。
“吃吧。”
他自己先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糊糊刚出锅,有点烫嘴,但味道不错,玉米香混着鸡蛋的香味,咸淡正好。
王铁军尤豫了一下,才在对面坐下,端起碗,小口喝起来。
他吃得很小心,窝头片只拿了一片,小口咬着,腊肉片更是细细咀嚼,仿佛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闫解成没说话,自己吃了两片窝头,喝了一碗糊糊,就放下了筷子。
王铁军见他吃完,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窝头片还剩一半。
闫解成摆摆手。
“你吃你的,我早上吃不多。”
王铁军这才加快速度,把剩下的窝头片和糊糊都吃得干干净净,连咸菜丝都没剩。
六个窝头,闫解成吃了俩,他吃了四个。
糊糊也是,他喝了两碗半。
吃完,他主动收拾碗筷,一切做完,才又规规矩矩站到闫解成面前。
闫解成一直看着。
等王铁军忙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翻出几张票证。
两张一斤的肉票,两张半斤的菜票,几张副食票。
他把钱票一起递过去。
“买点肉和菜,再买包火柴。”
闫解成交代。
王铁军接过钱票,手有点抖,自己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钱和票了。
以前每天在街面上混着,表面上自己带着俩小弟,其实是三个人搭伙而已。
自己刚认的大哥这么大方的吗?
一大早就给自己肉吃,现在又拿了这么多钱。
话本子有句话怎么来说:士为知之者死。
大哥就是大哥,难道自己挨打以后要转运了吗?
“东西买齐了,回来找我。”
闫解成才不知道他乱想着什么,继续吩咐。
王铁军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闫解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
“大哥,我很快回来。”
闫解成点点头。
王铁军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闫解成坐回椅子上,拨了拨炉子里的煤块,火苗窜起来些。
十块钱,在1959年不是小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肉票菜票更是紧俏的东西,这两个加一起最少值二十块。
这是他给王铁军的第一个试探,看这人老不老实,手脚干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的人不能用。
要是王铁军卷钱跑了,那也就十块钱,认清一个人,不算亏。
要是他老老实实买东西回来,那至少说明这人暂时可用。
炉火轻响,他站起身,走到东屋书房。
王铁军能不能用,很快就知道了。